姜明把陈默送到旅馆门口,摩托车还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震着。
陈默从后座跳下来,转过身,看着姜明。
“老姜,今晚真是多亏你了。”
姜明一只脚撑在地上,歪着头看着陈默,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跟我还扯这个”的不耐烦。
“两万块钱就当我借你的,等我有钱了我就还你。”陈默说。
姜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陈默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力气不大,但推得陈默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你跟我扯犊子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再跟我说借不借的,信不信我跟你翻脸?”
陈默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看着他,没说话。
姜明那张脸上写满了认真,不再是平时嬉皮笑脸。
他退后一步,拍了拍车座,转过身跨上去,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
“行了,早点睡吧。我还得去给人家还车呢。”姜明笑着说了一句。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着姜明跨坐在那辆黑红色的五羊本田上,看着他那张在车灯映照下棱角分明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老姜!”
陈默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姜明耳朵里。
“骑慢点。”
姜明头也没回,把右手从车把上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被风吹散了,但陈默还是听见了。
“知道了。”
陈默站在巷口,看着姜明消失的方向,直到姜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这才收回目光。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往旅馆走去。
躺在旅馆的床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只剩一根还亮着,发出的光白惨惨的。
他没有关灯,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根孤零零的灯管。
他庆幸今晚是自己送苏软软回家。
因为他不敢想苏软软要是独自回家,该如何面对满院子那些闲言碎语,不敢想苏大勇那巴掌会落在谁脸上,不敢想苏软软会不会退学,不敢想她会不会哭。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而且他提前搞定了未来的岳父岳母。
今晚开始,苏软软再也不用担心学费了,再也不用担心父母逼她退学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考上了大学却上不起了。
而这一切,花的钱值了。
陈默翻了个身,脸压着枕头,压着那道还肿着的巴掌印,疼了一下,他的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想起苏软软送他到巷口时的样子,想起她伸出手摸他脸时的样子,想起她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的样子,想起她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时的样子……
真可爱。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那一巴掌,挨得值。
当然,还有一件事,陈默也没有忘记。
那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那个叫李翠莲的女人。
刚才在院子里,邻居们七嘴八舌的那些话,他一句一句都听进去了,记在了脑子里。
他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李翠莲怎样造苏软软的黄谣,怎样在院子里散布闲话,怎样在众人面前污蔑苏软软的名声。
他甚至拼出了那天晚上的情形,李翠莲从巷口经过,看见了什么,躲在了哪里,看了多久,然后怎样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王玉兰,怎样在院子里闹,怎样逼苏大勇发誓,怎样在苏软软牵着陈默的手走进来的时候得意洋洋地喊“怎么样,都看见了吧”。
那个女人,差点毁了苏软软。
如果陈默不是重生的,如果他没有那么多钱,如果他没有那么多人脉,如果今晚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苏软软的名声就毁了,她的学就上不成了,她的人生就完了。
那个女人的嫉妒和恶毒,差点毁掉一个人。
重活一世,陈默只想弥补遗憾,让自己在乎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是他良善的一面。
但两世为人,对于敌人和仇人,他也更加不会手软。
那个李翠莲竟然敢把手伸到软软的身上,那他自己自然也得让她知道什么叫断臂之痛。
以德报怨,从来都不是陈默的行事准则。
以牙还牙才是。
他把这件事默默地记在心里,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李翠莲的头顶。
……
第二天一早,陈默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地震,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才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捞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上写着“刘老”两个字。
陈默的困意一下子就跑光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得平稳了些,按下了接听键。
“刘老,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刘国栋的声音不紧不慢。
“小子,东西出手了,你有时间就过来一趟吧。”
陈默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激动往下压了压,声音还是有点发飘。
“有,有,刘老,我现在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就往身上套,扣子系了三颗发现系错了,又解开重新系。
他胡乱洗了把脸,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就冲出了房门。
他站在大虎两口子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着格外清楚。
“大虎哥,你醒了吗?”
几乎下一秒,门就开了。
大虎两口子早就穿戴整齐了。
他们显然早就睡醒了,一直在等陈默。
大虎看见陈默头发乱糟糟的,以为他又要去哪办事。
“小默,你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我寻思你还没睡醒呢,想着等你醒了再喊你一起去吃早饭。你瞧你这头发,跟鸡窝似的,也不梳梳。”
陈默顾不上跟他解释那么多,一把拉住大虎的胳膊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大虎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大虎哥,先别管什么早饭了。你赶紧跟我走。”
大虎被他拽着走了好几步,一头雾水,脚步都乱了,几次差点踩到陈默的鞋后跟,声音里带着茫然。
“去哪呀这一大早的?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