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
正念叨着赵老头他们该回来了,土路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
“叮铃铃……”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出现在乡间土路。
“回来了!赵叔他们回来了!”
铁牛拔腿就往外跑。
朱师傅蹬着凤凰自行车冲在前面,后座赵老头看着优哉游哉,实则屁股早被颠得没了知觉。
农村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又没有减震,每一道坎都结结实实传到尾椎骨上,他一路咬着牙才没叫出声来。
李大强更惨。
骑着他叔那辆老掉牙的二八大杠,车本身就像要散架,后座还垒得跟座小山似的。
十个鱼筐叠得老高,最上面压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为了防止掉落,麻绳像捆粽子似的绕了七八圈。
后轮不堪重负,链条嘎吱嘎吱响个不停,仿佛随时要断裂。
“哎呦,我的老腰。”
到了院门口,赵老头如释重负跳下后座,扶着腰龇牙咧嘴,“这一路颠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哎呦,快来个人帮忙扶住车。”
李大强也叫苦不迭,双脚刚沾地,车身就不受控制地往一侧歪去,后座那堆“小山”实在太沉。
院里几人赶忙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扶住车把和后架。
“大强,你这身板可以啊。”
这么多东西李大强一人搞定,连庄大海看了都不由啧啧惊叹。
听见夸奖,李大强又神气了。
“这点分量算什么,再来这么多,我也有本事一人给驮回来!”
江涛走山前,“怎么样,东西齐了吗?”
“老板,就差个增氧气泵,其他都齐了。”
朱师傅将清单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杂货铺没货,我们也忘了去供销社问问,光顾着赶回来了。”
“嗯,增氧气泵这时候没普及,买不到正常。”
江涛并未在意。
这东西现在属于工业器材,杂货铺没有也合理。
两人说话的功夫,其他人已经把李大强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
十个鱼筐整齐码在一边,大麻袋解开,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
连体水衣水裤、橡胶手套、高筒套鞋,还有带电池的铜头皮头灯。
好家伙,这一摆出来,还真有点正规军作战的意思了。
“涛子,这是施工许可。”
赵老头掏出文件郑重递给江涛。
“有了这个,随时可以开工。”
江涛接过文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回屋将文件放好,又拿了那本渔船捕捞日志出来,翻到最新空白页。
坐在大圆桌旁,提笔写下。
日期:一九八三年五月二十六日。
天气:晴。
事由:发放水衣水裤、头灯、橡胶手套及套鞋。
人数:八人。
“来,每人签字,将劳护用品领了。”
李大强第一个冲上来,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冲到最前面抱起一套水衣水裤往身上比划,又拿了一双橡胶手套和套鞋。
老板要搞正规化作业,他自然要积极响应,何况这东西不要钱,发到手里就是自己的,傻子才不积极。
接着,朱师傅也上前签字,挑了一套,算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庄大海和王大头见状,便也签字领了自己的一份。
赵老头和铁牛虽觉得没必要搞这么正规,但别人都领了,他们也不好做出头鸟,只好上前签字认领。
就剩老张没动。
天气这么热,穿戴这些密不透风的玩意儿,那不得闷出一身痱子?
老张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可大家都领了,自己不领又显得不合群,而且这东西质量不错,拿回家干活用也是好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签字拿了一份。
“这下好了,全副武装,跟要去打仗似的。”李大强抖了个机灵。
“就你懂。”
老张翻了个大白眼,随手将头灯套在头上,可惜没调节好松紧带,“哗啦”一下,沉重的铜头皮灯滑到了脖子根。
活脱脱一个项圈,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朱师傅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再加个绳子就更像了。”赵老头补了一刀。
“像什么?”李大强也是憨厚。
赵老头嘿嘿一笑,“像拉磨的驴呗!”
“吁——”
庄大海和王大头配合地学起了驴叫。
“谁是驴?这项圈给他!”
老张气得一把扯下头灯,作势就要往人头上套。
其他人自然一阵哄笑躲闪。
铁牛憋着笑,“张叔,这不是夸你勤劳嘛。”
“那你们不也个个是驴?”
老张瞪眼道,“谁要不是,谁就不勤劳!”
啧啧,这逻辑真是神了。
江涛笑了笑,签了大名,领了自己的那份。
有了这些劳护用品,今晚的捕捞起码安全上有了保障。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此时已是上午十点一刻。
此前,他们几个整理院子,林月柔带着几个丫头收拾屋里的东西。
别看江涛家一穷二白,但屋里杂七杂八的家当还真不少。
坛坛罐罐、旧衣被褥……林月柔和几个丫头忙活了好半天,还没整理完。
眼见快到中午,林月柔和江胜男赶紧出来准备午饭。
其他丫头能收拾的继续收拾,能帮一点是一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院子鱼护桶里养着一百多斤四鳃鲈,原本留作种鱼的。
可天气热了,鱼群太密,仅靠手摇式增氧机勉强维持,已经有几条翻了白肚。
“妈妈,这条可以吃。”
江胜男摇着增氧机,探头往桶里看。
鱼护桶里四鳃鲈挤挤挨挨,大多数还精神着,但总有那么几条已经蔫蔫的,鱼鳃翕动得费力,眼看是不太行了。
“行,这个。”
林月柔看准一条,抄起网兜一捞提了上来。
“妈妈,这条也快不行了。”
“好,这个也捞上来。”
母女俩挑挑拣拣,把那些快不行的一条条挑出来,竟也凑了七八斤。
“够了。”
林月柔拎着鱼篮来到水缸旁准备收拾。
“老板娘,我来帮着收拾吧。”
庄大海凑了过来,他闲着也是闲着。
“不用,不用。”
林月柔连忙推辞。
“老板娘,别客气啊。”
庄大海不由分说,挽起袖子就要去接篮子。
林月柔拗不过,只好看向江涛。
“还是我来吧。”
江涛走过去,把篮子接过来,“大海,你和大强去问问李支书,村里有没有那种大号的帆布帐篷。土屋拆了得有个地方住,还有外面那堆木料也得盖起来防雨。”
“好的,我和大强去问。”
有正经活干,庄大海也不强求帮着洗鱼了。
“走,正好把这破车还给我叔。”
李大强跨上自行车,载着庄大海去找李支书了。
“铁牛,你去老邹那儿搬两板豆腐,再买点啤酒回来。”
江涛又吩咐铁牛。
“好嘞!”
铁牛飞快跑出了院子。
江涛拎着鱼,蹲到水缸旁开始收拾。
刮鳞、去鳃、剖肚、洗净。
四鳃鲈肉质细嫩,最宜清蒸,但七八斤的量光清蒸太单调。
挑几条大的抹上盐和姜丝清蒸,再红烧几条,剩下的煮一大锅奶白色的鲈鱼豆腐汤。
来个一鱼三吃。
林月柔也没闲着,拎着篮子去了后院菜地,割了一大把韭菜,又摘了几个茄子,顺手掐了一捧南瓜尖。
到时油焖茄子、清炒南瓜尖、再来一个韭菜蛋花汤。
配上一鱼三吃,这顿午饭也算有模有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