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返航吧。”
江涛非常满意。
这一趟保守估计捞了六百多斤江团，个头齐整，品相也好，放在市场上绝对是抢手货。
活水舱里银白一片，江团们挤挤挨挨地贴着舱壁，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细碎的水花。
在场几个参与夜捕的也都喜形于色。
他们也是没想到，头一回夜捕竟出奇顺利。
饵料下在哪，鱼群就会被吸引到哪，捕捞方便得很。
这往后天气越来越热，白天顶着大日头干活，又晒又熬人，若是夜捕也能常规化，倒是条避开酷暑的好路子。
“哈哈，没想到第一次夜捕收获竟这么多？”
朱师傅之前一直忙于开船，收工得闲了便跑到船尾看活水舱里的江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那当然，涛子的运气一向不赖！”
铁牛卸下头灯关了，咧嘴笑道，“省点电，以后咱们要不都晚上过来捕捞吧，那样白天还能再干点别的活。”
“你小子，心可真贪啊。”
赵老头笑骂一句，也卸下头灯关了，“涛子给你开工资，你还想着回家干农活？”
“赵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铁牛连忙摆手，“我是说白天可以帮涛子家干农活啊，盖房子、搭帐篷什么的，咱这帮人闲着也是闲着。”
赵老头一噎，没好气道：“你小子可真会拍马屁，白天黑夜连轴干活？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比你们年轻人耐造。”
“就是啊，铁牛。”
老张举着肿成馒头的手背，一脸苦瓜相，“我们年纪大了可不比你小伙子经得起折腾，你看我的手背都肿成这样了。”
说着，装模作样“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白天黑夜连轴转啊。”
“老张，你可别胡说，那是你自己不戴劳护用品，被刺了也是活该。”
赵老头白了他一眼，“再说，涛子也不会让我们白天黑夜连轴干的，就是白天帮衬点杂活，也就两三个钟头的事，其他时间不都是让咱们歇着吗？就这，涛子还恨不得一天包咱们三顿饭呢。”
“老赵，我这不是……”
老张刚想辩解，手背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得，以后他再也不敢不听劝了。
不戴手套，这下好了，手真被鱼鳍刺肿了。
回去指不定要被人笑话。
“好了，老家伙们，站稳，渔船返航了。”
朱师傅笑着摇摇头，返回驾驶舱，熟练地发动了机器。
渔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漂亮弧线，船头对准了来时的方向。
柴油机“突突突”重新响起，渔船切开黑漆漆的水面，朝着滨江村的方向稳稳驶去。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
夜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墨蓝绸缎，几颗疏星缀在上面，闪着清冷的光。
晚风贴着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特有的湿润和凉意，吹散了刚才拉网时的燥热，也吹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两岸的芦苇在夜色里沙沙作响，偶有几点萤火在草丛间明灭，像是落在地上的碎星子。
甲板上，铁牛和赵老头并肩站在船舷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刚才拉网的惊险。
老张独自缩在角落里，抱着那只肿得像馒头似的手背哼哼唧唧。
两人充耳不闻，谁让他不听劝来着。
“张叔，江团的刺毒性不强，你这手背到村医那上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江涛安慰道，“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工资照开。”
还有这好事？
老张陡然精神一振，刚想谢恩，却听赵老头冷哼一声，“涛子，不该扣老张的钱吗？他无故不遵守作业要求，造成现在这情况，不严惩以后谁还把规矩当回事？”
“扣钱？”
老张瞬间慌了，手背也不觉得疼了。
“我也觉得应该扣钱。”
铁牛也站赵老头这边，“这要是人人都不遵守涛子提的要求，出事了不追究反而还带薪休假，那以后不排除会有人故意受伤偷懒。”
“那就处罚一下。”
江涛想了想，给出了折中方案，“但张叔你休息的工资照算。”
“别啊涛子！”
老张急得差点跳起来，“我不休息，你千万别扣我工资啊！”
他在老婆子和儿子那都夸下海口了，说跟着江涛干能挣大钱。
还有五天就月底发工资了，要是被扣钱了回去怎么交差啊？
不得被老婆子给骂死？
“涛子，我不休息，你也别扣我工资啊。”
老张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涛，生怕这财神爷真的动了扣钱的念头。
“好了好了，张叔。”
江涛无奈笑了笑，“这次先给你记过一次，下次再犯可就动真格的了。”
“好好好，只要不扣钱就行。”
老张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但他不知道，这个“记过”是会影响年终奖金的。
目前，这些规章制度还没有明文规定，江涛打算回去后先搞个简易版出来，贴在墙上。
毕竟，一下子搞个法律条文般的大部头，眼下这几个员工哪记得住那么多啊。
管理这事儿，还得慢慢一步一步来。
江风徐徐，水天一片墨色，只有渔船划开波浪的哗哗声在夜色中回响。
江涛的头灯偶尔扫过水面，照亮一小片翻涌的白浪。
前方，滨江村熟悉的轮廓渐渐从夜色中浮现出来。
家家户户都已熄了灯，村庄沉在一片黑黢黢的寂静里。
但奇怪的是，码头边却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在晃动，忽明忽暗，像是几点萤火聚在一处。
“快到码头了，减速！”江涛提醒道。
“知道了，老板。”
朱师傅缓缓收了油门。
渔船的速度慢了下来，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缓缓向码头靠拢。
离岸边越来越近，码头上那几点光亮也渐渐清晰起来。
是几个人影，提着灯站在夜风里。
是林月柔和两个丫头，还有留守的李大强、庄大海和王大头。
他们没休息，竟然在岸边等着。
“回来了！回来了！”
隔着老远，李大强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庄大海和王大头也跟着用力挥手。
“妈妈，”
旁边，江胜男和江无忧踮着脚尖，“真的是爸爸回来了！”
林月柔手里提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的脸，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见渔船安然归来，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回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