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
王维业才刚提及,张桂兰就骑着三轮车出现在院门口。
“大锤,这就是江老板家吧?”
张桂兰单脚撑地,说话间已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哎,桂兰正说你呢,可算来了。”
王维业赶紧迎上去,帮着将三轮车推到院子里,“江老板,这是我媳妇张桂兰。”
进了院子,张桂兰扫了一眼,就知道什么长期合作王大锤没说谎。
本来,她还觉得王大锤有吹嘘成分在,虽说信吧,但心里始终还存了一些怀疑。
要不是王大锤还算顾家,从不在正经事上犯糊涂,她都以为这死鬼脑子发热让人给忽悠了。
但现在亲眼所见,她突然就放了一百个心。
没其他的,就看这江老板沉稳气度,就知道是个有本事的人。
“江老板,以后要下水,让大锤天天给你送。”
张桂兰为人十分爽快,“这东西我们农贸市场那帮摊贩正愁没地方处理,每天一大堆,你要是不收,我们估计还得花钱雇人处理呢。”
三轮车车斗装着几只塑料桶,离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腥味。
这次竟然这么多,江涛也是没想到。
“感谢,感谢。”
他递过一碗薄荷茶,“嫂子,您看一趟多少钱合适?不能让您白跑啊。”
车斗装着几只塑料桶,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腥味。
这些下水是不值钱,可人家专门天天给你收拾加运送,得起早贪黑跑农贸市场,还要跟那些摊贩磨嘴皮子,不也需要时间精力吗?
一次两次没事,但长期下来,费用肯定是要给的。
他又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就这种玩意儿还要钱?”
张桂兰接过茶,眉头一竖,“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本来就是扔的货,哪来的脸收钱。”
王维业也连连摆手,“江老板,你这就是帮我们处理垃圾,再提钱就是打我们脸了。”
两人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江涛知道再硬塞钱反倒显得生分,便也不再坚持。
他心里明白,这夫妻俩是懂人情世故的,这头一波下水是投名状,是人情,收了钱反而把关系搞生分了。
“行,那就再次谢谢嫂子了。”
江涛示意铁牛将塑料桶搬下来,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闲聊,“对了,嫂子现在在农贸市场做什么工作?”
“市场管理员,平时负责卫生安全那一块。”
张桂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半死不活的。上面也没什么拨款,下面摊贩也不服管,也就是混口饭吃。”
“现在什么工作都不好干。”
江涛深表理解。
改革前期,各行各业都面临着重新洗牌。
原本端着的铁饭碗,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都要迎来下岗高潮。
王维业算是走在前面那一拨人,自己主动出来干,不至于被动挨打。
但张桂兰那个市场管理员的位子,确实没什么前途,往后只会越来越难混,是可以预见的事。
不过,这女人为人爽利,说话办事都有股子麻利劲儿,能镇得住摊贩的人,能力肯定不差。
江涛脑子里转了两圈,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饵料这一块,他本来是想找一个加工厂的,但这个时期估计很难找到现成的,接下来要搞养殖,饲料是刚需。
他想自己搞个加工厂,但人的精力有限,与其花钱雇人,不如拉张桂兰入伙。
“嫂子要是感兴趣的话,咱们可以搞个饵料深加工。”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饵料深加工?”
王维业一愣,“这什么深加工能有多大搞头?这些饵料原本都没人要,臭烘烘的,也就是拿来喂鱼,还能整出什么花儿来?”
江涛笑了笑,“市场肯定比你的杂货铺还高。接下来我要搞养殖,不光要新鲜的,还要那种能长期保存的。这东西处理好了,能做成高蛋白的颗粒饲料,甚至可以做药用辅料。”
“就这些臭烘烘的玩意?”
王维业难以置信,但张桂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商机。
江老板不像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他说这话,那就是有谱的。
想想,没人要的垃圾,真要经过加工变成能卖的货,那利润可不是加法那么简单,那是翻着跟头往上蹿啊。
这要真能做起来,可比在那个破农贸市场跟人打嘴仗强多了。
她想干,而且是很想干。
江涛看出她的意动,“不过嫂子,这个深加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灭菌除臭问题,这么多下水堆在一起,搞不好就发臭生蛆,到时候别说卖钱了,环保那一关就过不去。”
“还有配方比例,得让鱼爱吃,还得保证营养不流失。这些都有技术门槛,前期投入不小,试验阶段也要花不少工夫。但要是干好了,前景确实可以,但前期投入和技术门槛都不低。”
“这个自然。”
张桂兰没被吓退,反而燃起一股斗志。
她在农贸市场干了这么多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这点挑战不算什么。
现在的工作一眼望到头,毫无盼头,她正想换个赛道搏一搏呢。
“江老板,这活儿我干了!”
张桂兰拍板定钉,“反正那农贸市场的工作也没什么意思,我就当是提前退休创业了。这深加工的事怎么个章程?”
行啊,有魄力啊。
江涛心里暗赞。
八十年代的人,干事情都凭一腔热血。
那时候搞项目,不用什么PPT,遇到事,认准了就是干。
王维业见张桂兰这么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这心情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这个饵料深加工是这样的……”
江涛跟两人详细聊了起来。
从场地选址到设备采购,从下水的分类处理到初级烘干粉碎的工序,再到后期找饲料厂代加工颗粒成品的思路。
一条条讲下来,张桂兰听得聚精会神,越听越觉得靠谱。
在场其他人听得也是心头大震。
老邹后悔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次给涛子搞长期供应,他的杂货铺本就没什么优势。
货源不如老王夫妇直接,价钱更拼不过。
眼下人家不光把供应的路子占了,连深加工都揽过去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动动脑子,也不至于现在干瞪眼。
李支书听了也是心头火热。
涛子啊,让你办村办企业你不搞。
这个什么饵料加工,完全可以当成村集体的项目来干嘛。
平白要便宜了外人不成?
不过,人家能提供饵料渠道,这确实是硬优势,自己村里上哪儿弄那么多下水去?
李支书倒也不挤兑这老王夫妇,只是这个深加工厂村里能不能也参一股?
赵老头啪嗒啪嗒抽着水烟,心里也有些意动。
这个深加工厂老王夫妇能干,那他赵家父子能不能干?
儿子赵建设在乡政府后勤,跟食堂后厨打声招呼,收拾什么下水也不难吧?
唉,怎么自己就没提前想到这一茬呢?
要是早一步找涛子商量,至于让这种好事便宜了外人吗?
张桂兰是个精明人。
见院子里几人神色变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是买卖还没开张呢,就已经有人眼热了。
“江老板,这事咱们就定下来。”
张桂兰有些急切,“你看具体怎么个干法,我们都听你的。”
王维业也反应过来,“对对对,涛子你说,我们两口子就跟着你干了。”
板上钉钉的事,可不能夜长梦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