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将近三点,李大强、庄大海先去渔船补鱼网
两人说自己年轻,现在渔船捕捞有绞盘,不需要太用力气,是以这些小活能干就干。
搞得赵老头、朱师傅、王大头三个老家伙感动不已。
“你俩小子真懂事。”
赵老头啪嗒啪嗒抽着水烟,“比我儿子强多了,让他帮忙打听买个自行车到现在都没信。”
“可不是嘛。”
朱师傅和王大头也是深表赞同。
两人的儿子都不咋地。
李大强和庄大海听着有些不好意思。
他俩也没那么伟光正吧?
只是跟着涛子干事,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总想多干点活,好像这样才对得起那一顿顿的好饭好菜,对得起这份信任。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是他们以前跑运输时从未有过的。
“江面空荡荡的,连片云彩都没有,没个遮挡,阳光毒得很。”
江涛不放心,“你们注意点,别晒脱皮了。”
两人龇牙傻笑,“老板,您放心,我们会躲着太阳的。”
渔船那驾驶舱建得跟个小炮台似的,高高在上,甲板下面倒是有一块不小的阴影。
加上江面风大,只要不是太阳直射,在阴影里干活其实还算凉快。
“实在不行,我们把帆布扯出来搭个凉棚,保证晒不着!”
周捷和陈帅眼馋得不行。
他俩在院子里待着也闷,一听能去江上吹风,立刻吵着也要去。
“你们去干什么?”
江涛无语。
好好在院子呆着,要实在闲得慌到周边走走。
村道两旁可都是树。
“我们俩都没怎么在渔船待过,就让我们长长见识吧?”
两人眼神恳切。
江涛颇为无语。
两人好像都参与过捕鱼吧?
还要去长见识?
算了,他们要去就去吧,吃了苦就知道江上干活不是游山玩水。
“大强、大海,照顾着他俩,别让两个书生掉江里喂鱼。”
江涛叮嘱。
昨天捕捞大鳍鳠,渔网的损坏相对较低,今天也就是些日常的查漏补缺,任务量不大。
“没问题。”
李大强和庄大海满口答应。
“走,咱们出发。”
几人前脚刚走,院门口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
刘主任和小王的卡车到了。
“江老弟啊,老哥我来了。”
照例是刘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人耳膜发颤。
江涛迎了出去,“老哥,鳜鱼卖得可好?”
“这还用说嘛。”
刘主任脸上笑开了花,“老弟啊,你这鳜鱼简直是抢手货!昨天拉回去那三百九十斤,我还没来得及入库,停在小区门口就被兄弟单位的几拨人给盯上了。”
“好家伙,那架势比抢购紧俏家电还热闹!九十块一斤,那些人眼皮都没眨一下就买了。现在县里那些单位都知道我手里有好鱼,每天都有人堵我家门口,就盼着我能再弄点来呢。”
“好好好。”
刘主任这分销做得好,江涛心里自然高兴。
这一个链条顺畅他打渔就不愁销路。
刘主任现在也聪明,卖鱼就在自己家,不在招待所,省得有人见了眼红。
不过,江涛不知道,已经有人眼红了。
刘主任卖鱼这事不好瞒,单位已经知道他偷偷在外干兼职了。
有人已经怂恿领导将刘主任停职,并且收回卡车。
毕竟,卡车是公家的,刘主任用着干自家的活算怎么回事?
即便刘主任每次给两千块钱,招待所不少人还是恨得牙痒痒的。
就算卡车停那烂掉,但见别人用它挣大钱心里就不舒服啊。
“老弟啊,这个你拿着。”
刘主任趁大家都没注意,在大圆桌喝茶时,将江涛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信封。
“这里面多少?”
江涛没有当面拆开。
他信任刘主任,就没必要一张一张数了,那样既伤和气,也显得生分。
主要现在人多眼杂,点钱不太合适。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以后集团公司办好了,这些都由财务入账,自然每一笔清清楚楚。
现在就没必要搞得那么正式,别看小小的一个举动,却可能带给对方莫大的信任感。
“两万四千。”
刘主任咧着嘴小声道,“鳜鱼我统共卖了三万五千一百,除去油钱、损耗和跑腿费,给你的就是这个数。老哥我不瞒你,这差价我拿得心安理得,往后这路子,还得靠老弟你撑着呢。”
“月柔,钱你收起来。”
江涛将钱递给林月柔。
“嗯。”
林月柔接过钱,心里一阵激荡。
昨天刘主任给的卖江团的三万四千,她还没焐热,这又来了两万四。
她麻利地从围裙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橱柜铜锁,将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最里层的夹缝里,再压上几块干净的布头,这才重新锁好。
动作娴熟,神色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沉稳。
现在,家里藏在暗处的现金已经有十五万三千块了。
这笔巨款放在八十年代的任何一处乡村,都是骇人听闻的存在。
看着那一叠叠厚厚的票子,林月柔的心跳还是会加速,但比起最初那次拿到几万块钱时的惶恐与狂喜,现在的她已经平静了许多。
钱是多了,可这钱背后的责任也更重了。
再者,这明天就要正式破土动工盖新楼,建筑材料的开销、请工匠的工钱、还有几十号人的伙食费,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这十五万,看着多,真要撒开手脚干起来,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毕竟,江涛这不还要成立什么团子公司?
她没听清,也没多问。
这些事真要干起来,到时她自然就会知道。
江涛每天起早摸黑地干活,已经很累了,自己就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再烦他了。
“哦,对了。”
刘主任像是想起什么,“这马上还有一个月就放暑假了,我家孩子每年都会去少年宫,你家几个丫头要不要去啊?”
“少年宫?”
江涛一愣,“海阳县有少年宫吗?”
“海阳县没有,上级市有啊。”
刘主任解释道,“就在市区,地方大着呢,有图书室、乒乓球室,还有老师教画画唱歌。我家那小子,去年去了一暑假,回来都能哼几句京剧了。”
“哦,怎么个参加法?”
江涛来了兴趣。
几个丫头去长长见识也好。
“一般得学校报名。”
刘主任嘿嘿一笑,“我跟你嫂子跟那边主任认识,打个招呼就行,不用走那些繁琐的程序。”
“那敢情好。”
江涛点头,随即又皱了皱眉,“只是丫头们都没上过学,大字还不怎么认识几个。”
“啊?”
刘主任也是没想到。
老大胜男十岁了吧?
怎么还没上学?
哦,对了,天天在家带着妹妹们,可不就没上学吗?
之前光顾着看鱼,都没在意这茬。
“这……这可是个事儿。十岁还没启蒙,放在城里都要被居委会大妈念叨了。”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到了学龄了。”
江涛也不避讳,叹了口气,“可我之前没顾上,耽搁了。前一段时间打算给老大报名,学校老师说马上就要暑假了,让等到九月一号。”
“哦,这样吧。”
刘主任是个热心肠,立刻有了主意,“我去县里请个靠谱的补习老师,就这三个月,给丫头们突击一下小学的课程。拼音、算术先抓起来,等九月开学,直接插班二年级或者三年级,也不算太落伍。老弟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丫头们开学时不至于跟不上。”
“好啊好啊,那就有劳老哥费心了!”
江涛心中一暖。
这他就没想到。
自己整天忙着打渔、盖房、搞工厂,差点把孩子们的教育给忽略了。
还是刘主任想得周到,这人情,又欠下一份。
他看着刘主任,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这年头,能主动替别人家孩子操心的,除了至亲,真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