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李玄侧着脸,正和丰裕米行东家沈万钧说话。
帘子落下。马车过去。
徐玉莲手里的胭脂盒“啪”地掉在摊子上。
“娘!那是李玄……跟沈万钧坐一起。”
徐王氏愣住,顺着看去——马车停在醉仙楼门口。
李玄下车,沈万钧跟在后面,两人说着话进了楼里。
一盘青菜二两银子的醉仙楼。
徐王氏嘴还张着,骂人的话卡在嗓子里。
胭脂摊主“嗤”地笑了一声:
“哟,这不会就是你之前一直说的那个巴结你女儿的穷小子吧,你不是说人家是败家子吗?败家子能进醉仙楼?”
“你闭嘴!”徐王氏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
,“谁知道他走了什么邪运!那小子一肚子坏水,指不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行了行了,人家过得好好的,你在这酸什么酸?有这功夫骂街,不如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老脸,值不值得人家多看你一眼。”
周围几个婆娘笑出声。
徐王氏的脸由红转紫。
“我酸他一个泥腿子?他——”
“娘!”徐玉莲恨不得钻地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醉仙楼的门开了。
李玄站在门口,身边跟着沈万钧。
人群自动让开。
徐王氏声音戛然而止。
李玄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像看一只路边的野狗。
沈万钧走过来:“刚才是你在骂人?骂的是李玄?”
徐王氏没吭声。
沈万钧笑了。
“李玄是我沈某的救命恩人。今日西山道,独力诛杀六名持械劫匪,从刀下救下小女与幼子。此等英勇义举,县衙王捕头亲自验看,全镇皆知!”
人群“嗡”地炸开。
“这老太婆刚才骂人家坑蒙拐骗?”
“人家救了人,她在这泼脏水?”
徐王氏的脸白得像纸。
“我今天在醉仙楼摆酒谢他,酒还没喝完,就听见外面有人骂他。”
沈万钧顿了顿,“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打脸的。”
“护卫。把这两个娼妇叉出去,叉远点儿,别脏了醉仙楼的地界,给我狠狠地教训。”
“是!”
护卫抓起就走。
“哎呦,救命——”
壮汉抡圆了膀子,一巴掌扇在死老太婆脸上。
“啪!”
牙齿飞出两颗,人被扇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弯。
“老东西,滚!”
徐王氏被丢到几十步外的烂菜叶堆里。
几十号人围成圈,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刚才骂人的那个吗?”
“活该!”
“她那铺子以后谁还敢去?”
徐玉莲站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扶她娘起来,又怕弄脏手。
周围笑声越来越大。
李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为什么以前没发现?
一股浓郁的后悔从内心滋生。
……
酒楼雅间。
沈万钧举杯:“些许腌臜人,扰了兴致。沈某敬你一杯,既是压惊,也是赔罪。”
李玄回敬:“沈老爷言重了。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心中如明镜:今日之后,在这小镇,再无人会因他出身猎户而小觑。
沈万钧这雷霆一怒,比金银更管用。
宴席将散。
一直安静坐在父亲下首的沈清漪,忽然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李玄:
“李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