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眼角余光瞥见斩妖司那一桌的人。
崔如雪她们也举起了酒杯。
出于某种微妙的“配合默契”。
她们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那点不对劲。
但依然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
满场觥筹交错，一时间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几只虎妖脸上泛起了红晕。
舌头也大了些，开始吹嘘起来。
“嘿嘿，干爹您不知道，这次来幽州地界，咱们哥几个可没闲着！”
“是啊！那什么斩妖卫，瞧着一个个板正得很，结果遇上咱们兄弟，还不是不堪一击！”
他们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熊王眯着眼听着，不置可否。
肥厚的熊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领头虎妖眼珠子一转。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冲旁边一兄弟努了努嘴。
那虎妖会意，嘿嘿一笑。
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泛着幽光的小黑旗。
旗面不知什么材质，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纹路，看着就邪性。
“干爹！”
领头虎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满脸献宝的表情，
“我爹当年在时，给我们哥几个留了件宝贝！”
“就这旗子？”
熊王眼皮子撩了一下，似乎不太瞧得上。
“干爹可别小看它！”
虎妖赶紧解释，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
“这玩意儿得用我们虎族同源的精血催动，能结出一种‘颠倒迷魂阵’！在阵里头，能影响旁人的神思，让东西都颠倒过来！”
“怎么个颠倒法？”熊王来了一丝兴趣。
“嘿嘿，比如说啊，”
虎妖比划着，
“一个人平时习惯用右手，进了咱这阵，他再抬手，就会不自觉地用左手！习惯、习性，全给你拧过来！”
“这要是搁战斗中，对手正出招呢，突然左右不分，上下颠倒，那得多要命？”
熊王眼睛猛地一亮，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当真？”
“千真万确！我爹当年用这招，可坑死过不少硬茬子！”
虎妖拍了拍胸脯，
“干爹若是不信，小弟现在就给您演示演示！”
熊王大手一挥：“来！让本王开开眼！”
三只虎妖顿时来了精神。
互相使了个眼色，围成一圈。
将那小黑旗插在桌面中央。
他们各自咬破指尖，挤出三滴精血弹在旗面上。
鲜血没入旗中，黑旗猛地一震。
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上面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扭动。
他们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脸色因为催动法器而变得愈发红润。
法阵的光晕开始从旗面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像是涟漪。
然而……
催动到一半，领头那只虎妖忽然感觉一股热流从小腹猛地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浑身燥热难耐，口干舌燥，掐诀的手指都有些发抖了。
“大、大哥……我怎么这么热……”
旁边一只虎妖喘着粗气，眼神开始发飘。
“别、别分心！稳住……”
领头虎妖咬牙坚持，但那股燥热越来越烈。
他感觉脑袋里像灌了浆糊，视线都开始模糊。
那原本应该精准扩散的法阵涟漪。
因为操控者心神的剧烈波动，猛地一抖！
一道不规则的波纹猛地炸开！
以黑旗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冲击波辐射全场！
“嗡——”
像是有一根弦在所有人心头拨动了一下。
李玄只觉得脑子一懵，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搅乱了。
紧接着，场面彻底乱了套。
离得最近的一桌小妖。
原本正互相勾肩搭背喝花酒呢。
此刻忽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弹开！
“你、你离我远点！”
一个长着猪鼻子的小妖惊慌失措地看着旁边的同伴。
那眼神，竟然带着一丝……羞涩和迷恋？
“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俊……”
另一个狼头小妖盯着猪鼻子小妖，口水哗地就流下来了。
肥厚的爪子不受控制地往人家胸口摸。
“滚！别碰我！嘶……可是你身上好香……”
另外几桌，原本对着柳青那盆黑烟菜一脸嫌弃，避之不及的小妖们。
忽然像闻到了绝世珍馐的饿鬼，齐刷刷扭头，眼睛冒着绿光！
“好香啊！！”
他们一拥而上，扑到那盆菜跟前，也顾不得烫。
也顾不上那玩意儿黏糊糊的品相。
伸手就抓，往嘴里猛塞！
“唔！好吃！太好吃了！”
“人间美味啊！！”
“呜呜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们吃得满脸都是黑糊糊的残渣，表情满足得快要升天。
柳青师姐远远瞧见这一幕，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他们……他们才懂美食……他们才是我的知音……”
李玄死死拽着她的袖子。
生怕她一激动冲上去跟那些小妖认亲。
另一边，三只虎妖的情况更糟。
春满乾坤散的药力混合着法阵逆转的效果，在他们体内翻江倒海。
领头虎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弟。
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二弟。
此刻在他眼里，五官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毛茸茸的虎脸上仿佛泛着红晕，嘴唇……竟有些水润？
“咕咚。”
他咽了口口水。
二弟也正看向他，眼神迷离，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
“大、大哥……我咋看你……这么得劲儿呢……”
两人对视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李玄在下面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呆了！
“这气氛，不对劲啊！！！”
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台上的熊王忽然一声暴吼！
“吼！！”
声浪滚滚，震得屋顶的瓦片都簌簌作响！
但吼声里明显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熊王庞大的身躯猛地站起来，把身下的石凳都碾碎了。
他试图迈步往前走，结果……
“咚！”
左脚绊右脚，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下高台！
他平时走路习惯先迈右腿，此刻不知怎么的。
右腿像被钉在地上，左腿却不受控制地往前伸。
整个人笨拙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巨婴。
熊王又惊又怒，低头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四肢。
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狂躁。
“妈的……老子……老子的腿怎么了？！”
李玄看着这场面，嘴角抽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他默默把柳青往柱子后面又拽了拽。
缩了缩脖子，心里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好家伙，这“春满乾坤散”加“颠倒迷魂阵”。
这组合技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把一窝妖怪全给干成了大型迷惑行为现场。
那边，斩妖司的崔如雪几人也不好过。
一个个扶着头，眼神发直，显然也被阵法余波冲得七荤八素。
不过他们没喝酒，药力差些，尚能勉强保持一丝清明。
这边，崔如雪一手撑着桌沿，另一手按住太阳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