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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天下大势,内阁会议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7-06 00:01:15
第190章:天下大势,内阁会议

儿女情长对朱慈烺来说,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但更重要的还是大明江山。

孙传庭在商洛山之战的消息传来,还是很振奋人心的。

东宫。

朱慈烺召集内阁会议。

随着江南逐步稳定,以往的强势独裁,逐渐在发生变化。

看着是要北伐打江山,实则首先还是先治理南方。

首辅蒋德璟有些激动:“孙督师以弱势之兵、困守绝地之局,竟能算准高一功每一步动向,三面设伏、环环相扣,以不足两万的兵力将闯军一万精锐几乎全歼于商洛山中,当真是壮我大明威严。”

史可法道:“用兵如臂使指,料敌如观掌纹,放眼当世,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孙督师一人而已!”

高弘图点头附和:“孙督师这一仗,打出了朝廷的威风。”

这一仗对于大明来说,确实很中重要。

要理解商洛山大捷的分量,必须先看清之前的战场形势。

最近几年来,大明的战绩可以用一败涂地来形容。

崇祯十四年,孙传庭在郏县被李自成击败,退守潼关。

这是孙传庭与李自成交锋史上最惨重的一次失败,也是对李自成战场的转折点。

此后孙传庭虽然勉强守住潼关,但实力大损,再也无力主动出击。

同一年,左良玉在朱仙镇被李自成击败,退守武昌。

辽东战场,洪承畴在松锦之战中被清军击败,全军覆没,洪承畴本人被俘后降清。

中原、陕西、辽东三个主要战场,全线溃败。

到了崇祯十五年,北方明军几乎丧失了主动进攻的能力。

李自成一路攻城略地,从河南打到湖广,再到山西。

明军要么望风而溃,要么守城投降,要么龟缩不敢出战。

潼关以西的陕西全靠孙传庭苦撑。

在这种背景下,天下人,包括江南的士绅、百姓、朝中的官员,已经形成了一种潜意识的认知:明军打不过流寇。

这不能怪他们悲观,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过去三年,大明确实没有打赢过一场像样的战役。

每一次出兵,换来的都是败报、溃退、失地。

这种败仗惯性带来的最大危害,就是信心的巨大滑落。

当所有人都觉得明军必败时,军队的士气会崩溃,百姓的信心会流失,士绅的忠诚会动摇,观望者会倒向胜利者一边。

而朱慈烺面临的处境,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所有的内政改革,都是在‘大明一直在输’这个背景下推进的。

别人会想:太子殿下确实会治国,但他会打仗吗?

京营确实精锐,可稍微有些渠道的都知道,北京城时,京营糜烂,整顿之后不过剩下两万余,大部分都是招募的新兵。

这些新兵跟随南迁过来,从入伍至今,都没有经过过任何一场战场的洗礼和考验。

看着精锐,但是样子货的可能很大。

自四月监国以来,太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内政:抄家、整顿、运粮、免税....

这些事做得再好,也只是治国,而非打天下。

而商洛山大捷的意义就很重大了。

这是太子监国后,大明朝廷在正面战场上取得的第一场胜利。

打破了大明延续数年的败仗惯性。

且这场胜利传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号:当朝廷给足了支持,大明的将领,依然能打胜仗。

这个信号,对大明天下的军队士气有巨大提振。

对朱慈烺本人来说,也很关键。

朱慈烺展现给世人的人设是:强势、果断、手腕凌厉的内政高手。

一个在治国上能力超群但在军事上一无所知的君主,中兴的极限也就是‘偏安一隅’。

比如南宋的高宗赵构。

朱慈烺不是赵构。

他的目标是北伐中原、收复失地、统一天下。

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必须在军事上也证明自己的眼光和决策是正确的。

商洛山大捷就是答案。

三十两一石,外加功名赏赐,只为支持孙传庭。

现在,孙传庭打赢了。

这一仗向天下宣告了三件事。

孙传庭没有废,他还能打。

太子的决定是正确的。

大明还没有输。

朱慈烺微微颔首:“关于孙督师大捷之事,日后自有分晓,如今正月在即,当议明年开春后诸项事宜。”

大雪封路、河流冰封、粮草转运困难。

这些自然因素让各路兵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大规模军事行动。

但现在都是暂时的静默,等着明年开春。

蒋德璟率先拱手道:“老臣以为,明年开春,首要之事仍在江南。”

“朝廷南迁不过数月,江南根基尚未完全稳固。”

“苏州、松江等府的清田虽然追缴了一批钱粮,但隐田尚未尽清,士绅抵触之心未消。若朝廷急于北伐,后方空虚,难保有人暗中掣肘。”

“老臣以为,明年上半年,朝廷仍应以巩固江南为要务。”

“待京营新军训练有成、火器列装到位、江南财赋彻底理顺,再议北伐之事,方为稳妥之策。”

史可法微微皱眉,接话道:“殿下,蒋阁老所言固为本。但臣以为,巩固江南固然是根本,却也不能全然坐视北方变局而不顾。”

“李自成明年正月必攻北京,北京一失,天下震动。届时朝廷若毫无动作,恐寒了北方百姓和士绅之心。”

北京城这个事情,确实很难评。

南迁某种意义上就是放弃北京城,可放弃这个事,不能体现出来。

朱慈烺问道;“史先生有何想法?”

史可法沉声道:“臣以为,朝廷应提前做好两手准备。”

“若李自成攻北京受阻,北方明军残部尚能支撑,朝廷可命孙督师从潼关方向施加压力,牵制闯军西线。”

“若北京迅速失陷,朝廷则需立即着手安抚北方流亡士绅、收拢溃散官兵,不能让这些人全部流入李自成或满清之手。”。

高弘基略微沉吟,先是附和一句:“史学士所言有理。”

随后道:“臣补充一点,北京若失,北方必然出现大批不愿降闯的士绅官员南逃。”

“这些人中不乏有才识、有经验之人。”

“朝廷若能妥善安置,既可充实南京的官僚体系,又能向天下展示朝廷仍是正统所在。”

“此事应提前知会沿江各府县,一旦发现南逃官员,立即接应护送,不得推诿。”

朱慈烺听着,目光微动,却未表态,转而看向姜曰广。

姜曰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殿下,臣想的与几位学士略有不同。臣以为,明年朝廷还需留意一个人。”

“吴三桂!”

姜曰广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吴三桂坐镇山海关,麾下四万关宁军,是眼下北方最后一支完整且能战的大明边军。”

“李自成攻北京之前,必然会先派人招降他。”

“满清那边,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吴三桂倒向谁,谁就占据极大优势。”

“朝廷如今与吴三桂之间,隔着李自成的地盘,无法直接给他援军。但殿下此前已给了他三十万两银子和五万石粮,这笔恩情不会白费。”

“臣以为,明年开春,朝廷应设法与吴三桂保持联络,不能让他觉得朝廷抛弃了他。”

“即便不能出兵策应,也要让他知道,南京还在,大明还在,他吴三桂不是孤军。”

此言一出,暖阁内几位阁臣纷纷颔首。

吴三桂这个棋眼,确实不能忽视。

吴甡一直没有开口,此时才缓缓出声:“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但臣想提醒殿下一句,左良玉在武昌,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提到左良玉,暖阁内气氛有些微妙。

吴甡继续道:“左良玉坐拥重兵,朝廷南迁以来,他既不来朝觐见,也不主动向朝廷示好,只是一味保持沉默。”

“臣担心,他是在观望,若朝廷在北方接连失利,他说不定会生出异心。”

“明年朝廷无论是安抚南方还是北伐中原,都必须把左良玉这个变数算进去。”

“能安抚则安抚,能牵制则牵制,绝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张献忠。”

朱慈烺只是安静的听着,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这种内阁会议,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内阁成员进行讨论,朱慈烺只需要听着就可以了,不必参与进去。

明太祖朱元璋废除丞相后,建立了以皇帝为核心、内阁为辅助的决策机制。

经过永乐、洪熙、宣德几朝的完善,到明中期形成了相对成熟的制度。

这个制度设计的核心逻辑是,皇帝做选择题,而不是做填空题。

内阁负责提出方案,皇帝负责从方案中做出决断。

在这个制度框架下,皇帝在内阁会议上的角色定位是‘听’和‘断’,非‘说’和‘议’。

皇帝率先开口表态,会影响甚至压制阁臣的意见表达。

首辅会觉得圣意已定,不必多言,反对者会觉得开口就是忤逆。

这样一来,内阁会议就变成了一言堂,失去了集思广益的意义。

所以,成熟的政治规矩是:皇帝先听,让阁臣充分讨论,等各方意见都摆到桌面上之后,皇帝再做最终的裁决。

这既保证了决策质量,也保护了皇权的弹性。

不必在第一时间暴露自己的底牌,可以根据讨论的情况调整自己的最终判断。

朱慈烺现在做的,正是这个传统的回归。

而崇祯的做法,恰恰是这个传统的彻底反面。

崇祯的特点是多疑、多言、多变。

在朝议上从不掩饰自己的态度,经常在阁臣尚未充分讨论之前,就开口表态。

‘朕以为此事当如何如何’。

本意是乾纲独断,但实际效果是自绝言路。

某种程度上来说,朱慈烺现在的做法,也算是‘垂拱而治’了。

吴甡这边刚说完左良玉,姜曰广就出来说张献忠。

“殿下,臣以为张献忠入蜀一事,朝廷不可坐视不理。”

朱慈烺抬眼看去,姜曰广继续道:“蜀地险固,沃野千里,号天府之国。”

“张献忠若轻取成都,坐拥四川,东扼三峡、北控剑门,则西南半壁不复为朝廷所有。”

“他日若朝廷北伐李自成,张献忠从背后捅一刀,腹背受敌,何以应付?”

“臣请殿下速发令旨,命左良玉从武昌出兵,沿江西进,拦腰截断张献忠的入蜀通道。”

“同时命孙传庭派遣一支偏师,出武关、下南阳,从北面压住大西军的侧翼。两路合击,纵不能全歼张献忠,亦可阻其入蜀,让他困在湖广,不得动弹。”

朱慈烺不表态,其他阁臣陆续表达意见。

高弘图微微颔首,捋须道:“姜学士所言有理。”

“张献忠坐拥湖广,若再得四川,便是南北两线皆受其害。”

“今其大军西移,后方必然空虚。若能抓住时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未必不能将其拖在湖广。”

话音刚落,史可法就摇头反对:“二位所言,皆有道理。但有一问,左良玉,会听令吗?”

高弘图皱眉道:“他毕竟是朝廷的平贼将军,难道敢公然抗旨?”

史可法说道:“他未必敢公然抗旨,但他有的是办法‘遵旨拖延’。”

“左良玉拥兵自重,坐镇武昌多年。朝廷催他出兵,他可以说粮草未备、可以说将士需休整、可以说船只不足。”

“拖上一两个月,张献忠早就入了四川了。届时朝廷追究,他有的是说辞推卸责任。”

姜曰广神色微凝,略微沉默后道:“即便左良玉不可靠,臣仍认为朝廷应该有所动作。哪怕只是名义上发一道讨贼檄文,命川中各地守备严防死守,也比默许张献忠大摇大摆入蜀要好。”

“否则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流寇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朝廷竟不发一兵一卒阻拦,威信何存?”

这话说到了朝廷体面和天下观瞻的影响。

一直沉默的蒋德璟终于开口:“殿下,臣以为姜部郎所言,是站在朝廷的‘体面’上考虑。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徒顾体面。”

“张献忠入蜀,沿途关隘不少,施州卫、酉阳、遵义,皆有我大明卫所。”

“若这些卫所能守住,自然能阻其西进。”

“若守不住,朝廷即便发一道檄文,也于事无补,反倒显得朝廷只有口舌之利。”

姜曰广还想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史可法顺势说道:“姜学士所言,是为了朝廷的威信和西南的长远安危。”

“但我想问姜学士一句,朝廷若出兵拦截张献忠,胜算几何?”

姜曰广微微一怔。

史可法没等他回答,继续道:“左良玉不会出力,孙传庭不能分兵。朝廷能动用的兵力,只有南京的京营。”

“北京京营要镇守江南,南京京营正在整编换装,火器尚未列装,新兵尚未成军。”

“若此时仓促调动大军西进,粮草、军饷、船只、民夫,哪一样不要钱粮?这笔开销,从哪个账上出?”

“即便朝廷拼尽全力,把张献忠拦在了湖广,然后呢?”

“张献忠十万人马屯在湖广,朝廷是派兵围剿他,还是跟他长期对峙?”

“围剿兵力不够。对峙粮草耗不起。”

“到头来,唯一的结局就是朝廷的主力被其拖在湖广,而李自成在北方长驱直下,北京失陷,中原尽丧。”

“届时,朝廷既丢了北京,又没能灭了张献忠,两头落空。”

“那就不是失了西南的问题了,而是失了天下。”

些许是语气有些过于强势,史可法看了眼殿下,这才放缓道:“放张献忠入蜀,在座诸位心里都不痛快,我也不痛快。”

“但打天下不是赌一口气。眼下朝廷最大的敌人是李自成,所有的兵力、粮饷、精力,都得用在刀刃上。”

“张献忠入了蜀,短期看是祸事,四川落到他手里,将来要收回来,必然要流更多的血。”

“但从长计议,张献忠自困于四川之内,东出不易,北上更难。”

“等朝廷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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