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琢磨着,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能拿到县里的红头文件,又能拿出这种级别的图纸,这董青松背后,水深得很。
董青松笑了笑:“白叔才是行家,这图纸画得再好,也得靠懂行的人来落地。”
“接下来建厂的技术活,我可就全交给你了。”
白城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揣进怀里:“你放心,有这张图纸在,我闭着眼睛也能把厂房盖得严丝合缝。”
董青松转头看向王德良和胡能。
“王叔,胡叔,白师傅管技术,工人的调配和后勤保障,就全拜托你们两位了。”
“饭菜要管够,干活别省力气。”
胡能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王德良点点头:“青松,你这是要出远门?”
“嗯,厂房有了,设备不能落下,我去趟省城,把最关键的机器搞定。”
“等我回来,咱们的厂子,就该正式动工了。”
第二天一早,董青松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客车。
车厢里混杂着旱烟味、汗酸味和鸡鸭的腥臭味。
董青松靠在车窗边盘算。
罐头厂要运转,设备是硬骨头。县里的机械厂技术不行,只能来省城找何东强。
到了省城已经是下午。
董青松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条大前门,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糕点罐头,直奔省城农机厂。
农机厂大门敞开着,保卫科的门房里,老李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李大爷,看报呢。”董青松走过去,把网兜放在窗台上。
老李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来人立马乐了。
“哟,小董啊,你这可是稀客,好一阵子没来了。”
董青松拆开一条大前门,抽出一包塞进老李头兜里,又把网兜往前推了推。
“家里带了点特产,给大爷尝尝鲜。”
老李头捏了捏兜里的烟,打开糕点罐头盒子,看到里面精致的包装,眼角笑出褶子。
“小董,你这糕点看着就不便宜,大爷可不能白拿。”
董青松按住他的手:“大爷,您拿着吃,以后我少不了来厂里麻烦您。”
老李头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后生,每次来都这么客气。“
“来找何厂长吧?我这就给他摇个电话。”
董青松按住电话机:“别折腾了,我自己进去找他就行,何厂长在办公室吧?”
“在在在,没出去开会,你直接去二楼找他。”老李头挥挥手放行。
董青松顺着林荫道往办公楼走。
路过一号车间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车间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一台崭新的大家伙。
红色的漆面在太阳下锃亮,前头的拨禾轮和切割器看着就霸气。
联合收割机样机。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员正围着机器指指点点。
“这拨禾轮的转速还是有点慢,昨天测试的时候卡了麦秆。”
“传动轴那边再调调,何厂长说月底前必须定型。”
董青松听在耳朵里,暗自琢磨。农机厂的效率确实高。
当初他用收割机的图纸,换了农机厂的分红协议。
这玩意儿一旦量产投入市场,那钱就是源源不断地往他口袋里钻。
分红快到手了。
董青松收回视线,大步走向办公楼。
二楼厂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董青松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何东强正伏在办公桌上写报告,听到动静抬起头。
“何厂长,忙着呢?”董青松走过去,把手里剩下的那条大前门放在桌角。
何东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董青松的肩膀。
“青松老弟,你这鼻子够灵的啊!”
董青松顺势坐在沙发上:“何厂长这话怎么说?”
何东强亲自拿过暖水壶,用搪瓷缸子泡了杯高碎递过去。
“你还跟我装?是不是在楼下看见那台收割机了?”
“瞧见了,霸气。”
何东强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样机刚调试完,还没定型呢。”
“你这趟来,该不会是来催收分红的吧?”
“老哥哥现在可拿不出钱,得等第一批订单下来。”
董青松接过茶缸,吹了吹热气:“何厂长误会了,分红的事我不急。”
“今天来,是有个新买卖想跟厂里合作。”
何东强来了兴趣:“哦?你小子手里又有好东西了?”
董青松放下茶缸,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卷,解开绕线,平铺在茶几上。
“014式半自动封口机。”
何东强凑过去看,起初他还没太当回事,可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去办公桌上拿了副眼镜戴上,重新蹲在茶几前,死死盯着图纸上的线条和参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何东强粗重的呼吸声。
这上面的三视图画得标准无比,连公差配合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014式?”何东强手指划过图纸边缘。
“国内现在用的多是012式,效率低,密封率只有百分之八十。”
“你这图纸上的设计,加装了双向排气阀和自动送盖系统?”
董青松点点头:“能做吗?”
何东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青松老弟,你跟我交个底。”何东强声音压得很低。
“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董青松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稳:“朋友给的。”
何东强越看越心惊。
之前那份收割机图纸就够让人震惊了,现在又拿出一份封口机图纸。
而且这份图纸的专业程度,比收割机那份还要恐怖。
上面的齿轮咬合比例、凸轮轴偏心距、甚至是材质的疲劳极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东西。
何东强重新戴上眼镜看图纸:“技术上没问题。我们厂有几台德国进口的机床,这上面的精密零件能车出来。”
何东强顿了顿,面露难色。
“但是……”
“但是什么?”
“这机器对材料的要求太苛刻了。”何东强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
“这些材料,精贵得很,工艺也复杂,废品率极高。”
“所以,可能得加工费。“
董青松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当然,您开个价。”
何东强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停在董青松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