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收购点。
曾伟正在打扫卫生,看到董青松,连忙迎了上来。
“老板,你回来了。”
董青松点点头,把曾伟叫到办公室,从角落里找来一块大硬纸板,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只见上面写着:高价收购各类罐头瓶,一毛钱一个,不论大小,不限收购。
曾伟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松哥,一毛钱一个?高价回收旧罐头瓶?”
“这……这价钱也太离谱了吧,供销社卖一瓶新罐头才多少钱?”
董青松把毛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红星食品厂把县里玻璃厂的产能全包圆了,摆明了是要卡死我们的包装。”
“没有新瓶子,咱们就用旧的。”
曾伟挠了挠头:“可是旧瓶子能行吗?装食品的东西,万一吃出毛病来……”
“所以要高温消毒。”董青松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空地。
“你去买两口杀猪用的大铁锅,再买几袋碱面回来。”
“收回来的瓶子,先用清水泡,把外面的标签和里头的残渣洗干净。”
“然后放进大铁锅里,加碱面,大火煮沸高温消毒,捞出来倒扣沥干,跟新瓶子没两样。”
曾伟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松哥,还是你脑子活,这招绝了!”
“一毛钱一个,这价钱放出去,别说县城,下面公社的人都得把家底翻出来卖给咱们!”
董青松把纸板递给曾伟。
“挂出去,放话出去,只要完整没裂缝的,有多少收多少。”
“另外,你再跑一趟废品站,把他们那里的旧玻璃瓶也全包了,价钱压一压。”
曾伟接过纸板,干劲十足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董青松骑着二八大杠回到阳光大队。
大老远就听到工地上人声鼎沸。
两村交界的荒地已经大变样,地基全部打好,红砖墙已经砌起了一米多高。
两百多号人分工明确,和水泥的、搬砖的、砌墙的,干得热火朝天。
白城戴着个草帽,手里拿着图纸,正扯着嗓子纠正几个泥瓦匠的走线。
王德良和胡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正蹲在一旁抽旱烟。
看到董青松推着车走过来,两人赶紧站起身迎上前。
“青松,你可算回来了!”王德良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这进度咋样?”董青松支好自行车。
胡能一拍大腿:“快得很,大家伙儿干活那叫一个卖力,晚上都打着火把加班干。”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厂房绝对能封顶!”
董青松点点头:“大伙辛苦了,伙食上别抠搜,肉得供上。”
“放心吧,天天大肥肉片子炖白菜,管够!”王德良应承道。
胡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青松,还有个事儿。”
“这两天,周围好几个大队的村长都跑来找我打听,问咱们这厂子还招不招人。”
“他们村里那些闲着的壮劳力,看着咱们这儿天天发钱,眼睛都红了。”
董青松笑了笑:“厂子建起来,光靠咱们两个村的人肯定不够。”
“你跟他们说,等厂房建好设备进场,肯定要大招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厂干活得守规矩,手脚不干净,偷奸耍滑的,一律不要。”
胡能连连点头:“那肯定,谁敢砸咱们的饭碗,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德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青松,县报社那个周记者,这两天来找了你两趟了。”
“周琦?”董青松问。
“对对对,就是上次给你写文章那个女记者。”
王德良指着村委会的方向。
“她背着个大照相机,说要给你做个专访,写写你带领乡亲们集资办厂的事迹。”
“见你不在,她就在工地上拍了几张照片,说过两天再来。”
董青松心里一动,这可是送上门的免费广告。
罐头厂马上就要投产,正愁怎么打开销路。
要是能在县报上占个头版头条,把“带领乡亲致富”“时代标兵办厂”的名头打出去,那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老百姓就认这个。
“王叔,下次周记者再来,你一定要把人留住,马上派人去叫我。”董青松叮嘱道。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与此同时,县城长途汽车站。
一辆破旧的客车带着一路黄土,嘎吱一声停在站台旁。
车门打开,一股混杂着汗臭和汽油味的热浪涌了出来。
刘燕踩着一双黑色半高跟皮鞋,第一个挤下车。
她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还抹了口红。
跟以前在阳光大队那个灰头土脸的村妇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梳着大背头,手里提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眉头紧锁,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自从上次在村里被董青松设计,名声彻底扫地,连爹妈都嫌她丢人。
她在阳光大队实在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跑到市里,投奔了一个远房表姑。
表姑托关系,让进市纺织厂食堂干临时工,每天洗菜刷碗,累得半死。
可刘燕不甘心啊。
她仗着自己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在食堂里到处抛媚眼,终于让她钓上了郑和。
郑和可是纺织厂的正式工,车间里的小组长,正儿八经的城市户口,铁饭碗。
虽然郑和脾气大,有点看不起乡下人,但刘燕不在乎。
只要能嫁给郑和,她就能把户口迁到市里,彻底变成城里人。
这次回县城,她就是来显摆的。
她要穿着新衣服,挽着城里对象,大摇大摆地走回阳光大队。
她要让董青松那个泥腿子好好看看,离了他,自己找了个多好的男人。
董青松啊董青松,你就算在村里折腾出点名堂,撑死也就是个种地的。
哪能跟吃国家粮的正式工比?
想到这,刘燕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踩着高跟鞋走得咯噔咯噔响。
她心里此刻却乐开了花,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这什么破地方,连条柏油路都没有,全是土。”
郑和满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破旧的平房和乱糟糟的人群。
刘燕赶紧贴上去,挽住郑和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