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么大一片地，盖厂房得花多少钱啊？”
周琦推了推黑框眼镜，翻开手里的采访本看了一眼。
“光是前期买设备、平整土地、砖瓦水泥，加上工人工资，少说也得几万块吧。“
“这还没算后续的运转资金。”
几万块？！
郑和手里的网兜差点掉在地上。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一年不吃不喝也就几百块。
几万块，他干一辈子也攒不够这个数！
刚才他还想拿正式工的身份压人，觉得买两罐麦乳精就是大款了。
现在跟人家这几万块的买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刘燕更是惊得倒吸凉气，脑瓜子嗡嗡作响。
几万块？
董青松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他不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吗？
周围干活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看过来。
“那不是刘燕吗？又回来显摆啥呢？”
“带个城里小白脸就当自己是盘菜了，人家青松现在可是大老板，带咱们全村发财的！”
“就是，穿得花里胡哨的，连给咱们厂长提鞋都不配！”
刘燕听到这话，连头都不敢回，狼狈不堪地跟着郑和挤出人群，顺着来时的土路落荒而逃。
从头到尾，董青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采访结束，周琦心满意足地骑车回了县城。
董青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厂房。
墙体已经砌起一人多高，进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厂房建设没问题，设备那边何东强也打包票了，旧瓶子曾伟正在县城疯狂扫货。
现在就差最关键的东西，原材料。
做罐头，没果子可不行。
董青松脑子里盘算着时间。按理说，现在是春天，新鲜水果根本还没影，树上才刚冒绿芽。
但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十里八乡的果农，习惯在秋天把晚熟的红富士苹果藏进地窖里过冬。
现在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地窖里的温度压不住了。
果农们看着满窖的苹果发愁，急着脱手，生怕烂在手里血本无归。
这可是捡漏的绝佳时机，而且价格绝对便宜。
可现在自己抽不开身，必须找个自己信任的人去办事。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表哥李能。
想到这，董青松招手叫来一个正在搬砖的年轻后生。
“二柱，你跑一趟隔壁村，把我表哥李能叫过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二柱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撒丫子就往村外跑。
李能听董青松的话倒卖服装发了笔小财，现在对自己这个表弟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到半个钟头，李能喘着粗气跑到了工地。
“青松，你找我？”李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董青松把李能拉到工棚里，递过去一瓢凉水。
“表哥，你那拖拉机执照考下来了吧？”
“早拿到了！”李能咕咚咕咚灌下半瓢水，拍了拍胸脯。
“现在那铁疙瘩我开得贼溜，挂挡打方向盘，一点都不含糊。”
“那就好，有个要紧的活儿得交给你。”董青松压低声音。
“咱们厂子马上要开工，第一批打算做苹果罐头。”
“你这几天开着拖拉机，带上几个人，去周围那几个大村子转转。”
李能愣住了。
“现在去哪收苹果？树上连叶子都没长齐呢！”
董青松笑了笑：“不去果园，去果农家里。”
“专门收他们地窖里藏着过冬的晚熟红富士，现在天热了，他们正愁卖不出去。”
李能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对啊，我咋没想起来。”
“你听好。”董青松竖起手指，“只要品相好的，个头要匀称。”
“有磕碰的、长黑斑的、发软的，一概不要。”
董青松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塞进李能怀里。
“价格上不让他们吃亏，咱们给的收购价，比市面上高一成。”
李能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偷偷打开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全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这是预付的收购款，你放开手脚去收，到时候就直接拉到县城收购站的后院仓库里。”
董青松拍了拍李能的肩膀：“这事关乎咱们厂第一炮能不能打响，我抽不开身，只能指望你了。”
李能把信封贴身揣进怀里，用力点头。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谁要是敢拿烂果子糊弄我，我大耳刮子抽他！”
看着李能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董青松心里踏实了不少。
原材料这块拼图，总算是补齐了。
……
另一边，县城，红星食品厂临时办事处。
周震天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办事处主任老马急匆匆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周厂长，打听清楚了！”老马走到沙发旁，咽了口唾沫。
周震天放下紫砂壶，抬起眼皮。
“那个董青松，这两天在折腾什么？是不是被玻璃瓶的事卡得焦头烂额了？”
老马擦了擦汗，表情古怪。
“他……他没来市里找玻璃厂，也没去求人。”
老马顿了顿，语气更加疑惑：“但他派人开着拖拉机，在乡下到处收地窖里的苹果。”
“给的价钱比市价还高一成，一车一车地往县城仓库里拉。”
周震天猛地坐直了身子，紫砂壶里的茶水溅出来烫了手都没察觉。
“收苹果？”周震天满脸不可思议。
这可是春天！
新鲜水果根本没下树，收地窖里的陈年旧果子做罐头？
而且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苹果从地窖里拿出来，没有专业的冷库设备保存，不出三天就会发软变质，甚至腐烂。
他董青松那个连房顶都没盖好的破厂子，哪来的冷库？
这几万斤苹果拉到县城，不是等死吗？
周震天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难道他找到了什么保存苹果的秘方？
还是说，他联系好了什么买家，准备倒买倒卖？
不可能，这根本不合常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