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张斯文儒雅、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侧脸,越来越清晰地和前世记忆中的一张面孔重合。
来利集团销售副总,徐乔州!
前世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把来利集团的销售网络铺满全国每一个角落的传奇人物。
董青松以前在财经杂志上看过徐乔州的专访。
杂志上说,这位销售奇才早年生活极其窘迫,甚至一度被逼得走投无路。
当时的董青松还以为是那些富豪为了立人设故意编造的苦难史。
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董青松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心跳。
这可是活生生的财神爷啊!
“同志,面来了。”服务员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重重地放在桌上。
董青松端起面碗,直接走到徐乔州那桌,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徐乔州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馒头捏紧了。
他身体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惶恐。
“你是曾富派来的?”徐乔州紧紧盯着董青松,声音发紧。
董青松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曾富是谁,不认识。”董青松把面碗放下,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饭馆里没空桌了,拼个桌,不介意吧?”
徐乔州没有接烟,视线在董青松身上扫了两圈。
确认对方身上没有那种街头混混的流氓气,这才稍微放松了点。
“不介意。”徐乔州低下头,继续啃那个干巴巴的馒头。
董青松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连油星都看不见的清炒白菜,转头冲着柜台喊。
“服务员,再切两斤熟牛肉,来两瓶汾酒!”
徐乔州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抬眼看着董青松。
这年头,两斤熟牛肉加上两瓶汾酒,顶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了。
“同志,我没钱跟你AA制。”徐乔州把筷子放下,语气生硬。
“相逢就是缘,今天这顿我请。”董青松笑了笑。
“我叫董青松,同乐食品厂的厂长。”
“咱们厂的豆豉鲮鱼,你应该听说过吧?”
“同乐食品厂?豆豉鲮鱼?”
最近这个豆豉鲮鱼可是大名鼎鼎啊,谁没听过。
徐乔州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异色,从原本的警惕变为一丝敬佩。
很快,熟牛肉和汾酒端了上来。
董青松拧开瓶盖,直接给徐乔州倒了满满一杯。
“徐老哥,我看你这面相,是个读书人,怎么落魄到这步田地了?”董青松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徐乔州喉结滚了滚。
他确实饿急了,连着半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提肉了。
肉香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徐乔州没忍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几口酒肉下肚,徐乔州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什么读书人,就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罢了。”徐乔州自嘲地笑了笑。
董青松一边吃面,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话题。
“我这趟来省城,是给供销社送货的。”董青松叹了口气。
“现在这厂子不好干啊,上面政策一天一个样,底下的国营厂又把持着渠道。“
“我们这些小厂子,想把货卖出去,难如登天。”
听到这话,徐乔州放下筷子,拿袖子擦了擦嘴。
“董厂长,你这话只对了一半。”
“哦?”董青松放下筷子,做洗耳恭听状:“徐老哥有高见?”
谈到市场,徐乔州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仿佛焕发了生机。
“现在的政策是在放宽,只会越来越松。”徐乔州指了指窗外的大街。
“国营厂的渠道确实硬,但他们体制僵化,反应慢。”
……
“但你们这种小厂,优势在于灵活。”
董青松听得心潮澎湃。
这眼光,这格局!
董青松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端起酒杯。
“徐老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走一个!”
两瓶汾酒很快见了底。
酒壮怂人胆,徐乔州喝得脸颊通红,眼眶也跟着红了。
“董厂长,不怕你笑话。”徐乔州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
“我刚才以为你是来要命的。”
“要命?”董青松皱起眉头:“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曾富?”
徐乔州点点头,痛苦地抓着头发。
“我娘得了急病,需要做手术,我跑遍了亲戚朋友,借不到钱。”
“实在没办法,我找曾富借了几百块钱救命。”
徐乔州咬着牙,眼底满是恨意。
“谁知道利滚利,在短短一年内翻了几番,滚到了三千五百块!”
“我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曾富发了话,再不还钱,就要打断我一条腿。”
“为了不连累家里人,我只能躲躲藏藏。”
一个大男人,在人声鼎沸的饭馆里,哭得像个孩子。
三千五百块。
对现在的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但用三千五百块换一个未来的顶级销售副总,这买卖赚翻了!
董青松没有犹豫,直接把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皮包拉链拉开。
董青松伸手进去,抓出厚厚的大团结,直接拍在桌上。
“砰!”
沉甸甸的钞票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到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大团结,徐乔州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叠崭新的人民币,连呼吸都停滞了。
“董……董厂长,你这是……”徐乔州结巴了,酒全醒了。
“三千五百块,一分不少。”董青松把钱推到徐乔州面前。
“这钱,我替你还了。”
徐乔州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直接摔倒在地。
他根本顾不上别人的眼光,死死盯着那堆钱,双手抖得像筛糠。
“董厂长,我们萍水相逢,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徐乔州声音发颤。
“因为我看中你这个人。”董青松也站起身,直视着徐乔州的眼睛。
“敢不敢接?”
徐乔州眼眶瞬间红透了。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他走投无路、差点要去跳河的绝境里,董青松这三千五百块钱,买下的不仅是他的时间,更是他的命!
徐乔州绕过桌子,走到董青松面前。
他双腿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董厂长,这份恩情,我徐乔州结草衔环也报答不了!”
董青松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整这套虚的。”董青松拍了拍徐乔州的肩膀。
“能得到你这种人才,是我同乐食品厂的运气。”
两人相视一笑,将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