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农机厂大门外。
徐乔州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人造革皮包，静静地看着厂区大门。
“滴滴”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董青松探出头来。
“徐大哥，久等了，上车。”
徐乔州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子。
他拉开车门，动作利索地钻进副驾驶，腰杆挺得笔直。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卷起一阵烟尘，驶上国道，直奔县城同乐食品二分厂。
车子在二分厂的大院里稳稳停下。
院子里热火朝天，工人们推着板车来回穿梭，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肉香和中药味。
白城和柳江正站在冷库前，围着一堆刚运来的包装纸箱比划着什么。
董青松领着徐乔州大步走过去。
“老白，老柳，先停一下。”董青松拍了拍手，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白城转过头，顺手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厂长，回来了！”
“这批包装箱尺寸有点不对，我正跟老柳商量怎么改呢。”
董青松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徐乔州。
“给大家介绍一下，徐乔州，徐大哥。”
“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同乐食品厂的总经理，专门负责销售和市场开拓这块业务。”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两人愣住了，上下打量着徐乔州。
这人穿着一件旧得快要辨认不出颜色的蓝色中山装，袖口还有磨破的毛边，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这打扮，这气质，活脱脱一个穷酸教书匠，哪点像个能跑江湖拉业务的销售？
虽然二人心里都有些疑问，但厂长带来的人，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徐乔州连忙与白城，柳江握手：“白工，柳工，以后还请二位多指教。”
打完招呼，董青松拍了拍徐乔州的后背，“走，去办公室聊。”
董青松给徐乔州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高大哥，你觉得咱们国内的经济形势和食品行业的发展前景会如何？”
“国内的发展潜力很大，政策肯定是越来越宽。”徐乔州把茶杯放下
“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下一步就是追求吃得好。“
“但你看现在那些国营食品厂，还是老一套。”
“批条子，等分配，车间里生产什么，供销社就卖什么。根本不管老百姓爱不爱吃。”
徐乔州指了指窗外的厂区。
“咱们这种小厂子，没有铁饭碗的包袱，船小好调头。”
“只要能抓住老百姓的胃，这市场大得根本吃不下。”
“现在我们在做药膳肉脯。把当归、黄芪这些补气血的中药融进肉脯里，打养生牌。”
徐乔州眼睛猛地亮了，一拍大腿。
“高啊，现在市面上的副食品太单一，除了糖果就是普通的肉罐头，老百姓早就吃腻了。”
“这药膳肉脯只要包装好，绝对能引爆市场！”
“徐大哥，罐头和肉脯，只是咱们的敲门砖。”
董青松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饼干、糕点、速冻食品。
徐乔州盯着黑板：”董厂长，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啊。“
“把这些东西在车间里做好，直接低温速冻。”
“老百姓买回家，不用和面剁馅，水一开丢进去，煮熟就能吃。”
徐乔州脑子里仿佛刮起了一场风暴。
如果真能搞出来，那同乐食品厂就真的能包揽老百姓的一日三餐了！
徐乔州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只要生产线能造出来，我就能把它们卖到全国各地，连偏远山区的代销点都不放过！”
两人相视大笑，手紧紧握在一起。
……
时间一晃，到了陆展军夫妇回城的日子。
终究是请假归来，公务缠身。
陆展军夫妇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省城。
清晨，董青松拎着两个大网兜，径直送到陆展军夫妇面前。
“伯父，伯母，这点东西带着路上解个闷。”董青松把网兜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陆展军正在系扣子，闻言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还拿什么东西，家里啥都不缺。”
董青松没接茬，直接把网兜解开。
一边是几条大前门和两瓶包装完好的茅台，另一边，董青松从怀里掏出两本泛黄的旧书，递了过去。
这是他昨晚特意从空间里翻出来的绝版笔记。
陆展军本来还想客套几句，瞥见书皮上的名字，眼睛瞬间直了。
他一把抢过旧书，手抖个不停，连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本书，青松你从哪弄来的！”
“偶然从朋友那收来的，放我这儿也是落灰，您拿回去慢慢研究。”董青松随口扯了个谎。
陆展军捧着书，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连点头：“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郑玲那边也打开了另一个包裹，顿时惊呼出声。
里面是几件款式极其新颖的的确良衬衫和布拉吉连衣裙，颜色鲜亮，做工精细。
“哎哟，这料子真滑溜！”陆母爱不释手地摸着裙摆。
“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里，都见不着这种花色和款式！”
“伯母喜欢就好。”董青松笑着应道。
正说着，陆琪从里屋跑了出来，一把抱住陆青儿的胳膊，嘴撅得能挂油瓶。
“爸，妈，我不跟你们回去了！”
陆展军从手稿里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瞪了小女儿一眼。
“胡闹什么，你不回去，留在这儿干嘛？”
“我就要留在姐这儿复习！”陆琪晃着陆青儿的胳膊撒娇。
“姐成绩那么好，刚好能辅导我。”
“省城家里整天来人串门，吵都吵死了，我根本看不进书！”
陆青儿也跟着帮腔：“爸，就让琪琪留下吧，我们姐妹俩刚好有个伴，我保证监督她好好看书。”
陆展军皱着眉头，看向董青松，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董青松笑了笑，开口道：“伯父，就让琪琪留下吧。”
“复习累了，刚好去厂里转转。”
“到时候无聊了，我安排个职位让她历练历练，权当放松脑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