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唐捏着手里厚实的一个信封,手都在抖。
他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以前在红星厂的日子。
逢年过节,厂里能发两块肥皂、一条毛巾就算谢天谢地了。
过年发点肉,还得看车间主任的脸色,好肉全被关系户挑走了。
轮到他们这些苦哈哈,就剩点骨头渣子。
现在到了同乐厂,这才干了几个月?
这福利,这奖金,简直把红星厂按在地上摩擦!
财务室窗口前排起了长龙,队伍一直拐到了厂区大门口。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拿到东西的工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里全是对董青松的感激。
这厂子,算是真真切切地成了大家伙的指望。
傍晚,工人们都下班回去了,厂区里安静下来。
董青松把柳江叫到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老柳,坐。”董青松把信封推了过去。
柳江拉开椅子坐下,有些疑惑地拿起信封,抽出一叠厚厚的稿纸。
最上面一行大字:同乐方便面生产与营销策划案。
柳江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董青松。
“厂长,真要搞?”
“我想过完节咱们就进行试点生产。”董青松靠在椅背上,丢给柳江一根烟。
柳江点上烟,抽了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厂长,我这人说话直,你别见怪。”柳江掸了掸烟灰。
“红星厂在省里盘根错节,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咱们现在去碰他们,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虎口拔牙,搞不好要粉身碎骨的。”
董青松没急着反驳,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老柳,你觉得红星厂的方便面怎么样?”
柳江实话实说:“面坨,汤咸,没营养。”
“这不就结了。”董青松笑了笑:“他们仗着没有竞争对手,拿垃圾糊弄老百姓。”
“咱们只要拿出好东西,老百姓用脚投票。”
董青松指了指柳江手里的稿纸。
“你先拿回去看,看完咱们再聊。”
晚上,柳江家。
饭桌上摆着同乐厂发的五花肉和粽子,柳江媳妇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柳,你们厂长真是个活财神,这福利,咱们家过年都没这么阔绰过。”
柳江没搭腔,扒了两口饭,就把董青松给的那份策划案摊在了桌上。
他原本心里还打着鼓,觉得董青松这次是年轻人气盛,步子迈得太大。
可真当他静下心来仔细看这份方案,越看,他眼睛瞪得越大。
方案里把红星厂的优劣势扒得底朝天,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最让他震撼的,是董青松提出的“三包”概念。
除了常规的调料粉包,居然还要加一个脱水蔬菜包,里面有高丽菜、胡萝卜丁和葱花。
更绝的是,还有一个用肉酱熬制出来的酱包!
柳江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开水泡开后,面条劲道,蔬菜翠绿,肉酱化开后满屋飘香的画面。
这要是弄出来,市面上那些清汤寡水的方便面还怎么活,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柳江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碗筷“叮当”乱响。
“天才,这就是天才的想法!”
柳江媳妇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地上:“你一惊一乍干什么!”
柳江根本没听见媳妇的埋怨,一把抓起外套,把策划案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门外走。
“我得去找厂长,这方案太牛了!”
媳妇赶紧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死死拖住。
“你疯啦,这都几点了?”
“今天就是端午节,人家董厂长不陪家人过节,陪你个大老爷们熬夜?”
柳江愣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才反应过来。
他拍了拍脑门,干笑两声:“对对对,大过节的,不能去打扰厂长。”
柳江退回屋里,小心翼翼地把策划案放好,心里却像猫抓一样痒痒。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节后,马上把这面条生产出来。
另一边,董青松骑着自行车,载着陆青儿回了家。
车把上挂满了大包小包,全是镇上买的补品和厂里发的福利。
院子里,李湘正在杀鸡,老爹董成勇在旁边劈柴。
看到儿子媳妇回来,老两口脸上笑开了花。
“青儿快进屋,外头太阳毒。”李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迎上来。
陆青儿甜甜地问了好,上前帮着洗菜拿碗。
中午,一家四口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小鸡炖蘑菇、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粽子。
董青松给董成勇倒了一盅酒,自己也陪着喝了一点。
“青松啊,你们厂子现在越办越红火,十里八乡的谁不竖大拇指。”
董成勇端起酒盅滋溜了一口,脸色却有些发沉。
董青松敏锐地察觉到了老爹的情绪变化。
“爹,有啥事您直说,咱们爷俩不用藏着掖着。”
董成勇放下酒盅,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旱烟袋点上。
“你把厂子建在村里,是想带着大家伙一起过好日子,这心是好的。”
董成勇吐出一口青烟:“可村里有些人,眼皮子浅,心也黑。”
陆青儿停下筷子,看了看董青松。
董青松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有人手脚不干净?”
“何止是不干净!”董成勇一拍桌子,压低了声音。
“前天你马叔去镇上,路过黑市那条巷子。”
董成勇凑近了些。
“他亲眼看见,王赖子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个竹筐。”
“筐里装的,全是上好的肉!”
李湘在旁边听着,气得直拍大腿:“这帮烂下水的,青松给他们开那么高的工资。”
“他们居然偷厂里的东西去倒卖,这是要遭天谴啊!”
董成勇磕了磕烟袋锅子,满脸愁容。
“青松,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听人说,还有人没少往自己的家里划拉原材料。”
堂屋里安静下来。
陆青儿有些担忧地拉了拉董青松的袖子。
董青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音。
“爹,这事我知道了。”董青松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盅酒一饮而尽。
“您先别操心。”
没想到厂里这么好的福利,还是没满足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