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乔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凉白开。
董青松把出库单合上，扔过去一根烟。
“徐大哥，怎么这副霜打茄子的样？”
徐乔州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重重叹了口气。
“厂长，我对不住你，这趟差事我办砸了。”
董青松划了根火柴凑过去。
“慢慢说，市百货大楼那边什么情况？”
徐乔州凑着火把烟点着，狠狠抽了一口。
“我按你说的，直接找到了徐主任，把样品放他桌上，当场给他泡了一碗老母鸡汤面。”
“他吃了吗？”
“吃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徐乔州拍着大腿，满脸不甘。
“你不知道，那百货大楼的办公室里，好几个供销科的人都在。”
“我一泡面，那香味把外面站柜台的售货员都招进来了。”
“徐主任一边吃一边竖大拇指，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方便面。”
“那不就行了。”董青松往椅背上一靠。
徐乔州急了：“吃完抹了嘴，我把订货单递过去，你猜他怎么着？”
“他只签了三百箱。”
董青松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徐乔州愣住了。
“厂长，你还笑得出来，这三百箱够干嘛的，连咱们一天的产能都消化不掉。”
董青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工人。
“徐大哥，你觉得徐主任为什么只定三百箱？”
徐乔州挠了挠头。
“他嫌咱们厂子小，怕咱们供不上货？”
“不对，你可能不知道，最近红星弄了条樱花国的全自动生产线。”
“徐主任是个生意人，我估计他得考虑以后谁的货能长期占领货架。”
“他要观望，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但是可以放心的是，同乐厂的口味和质量绝对没有问题。”
徐乔州恍然大悟。
“厂长，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让货全堆在仓库里吧。”
“首先暂时先把百货大楼的事放一放。”
董青松拉过一张白纸，拿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圈。
“这个大圈，是市里。”
接着，他在大圈周围，密密麻麻地点了几十个小点。
“这些小点，是咱们县，还有周边的乡镇、公社、大队。”
董青松把笔一扔。
“他王东想占大商场，就让他去占，咱们换个打法，搞地推。”
“地推？”徐乔州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地面推广。”董青松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
“你今天下午就开始招人，从厂里，还有周围村子，招几十个能说会道、腿脚麻利的年轻人。”
“两人一组，配一辆自行车，后座两边各绑一箱面，车把上挂两个大号暖水瓶。”
徐乔州听得入迷。
“然后呢？”
“让他们骑着车，深入每一个公社、每一个大队的代销点和小卖部。”董青松语速加快。
“到了代销点，让老板自己烧水泡，他只要吃一口，你再告诉他进货价。”
董青松竖起两根手指。
“咱们的面，包装比红星厂好看，味道比他们好，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亲自答应摆到货架上去。”
“可是，成本会不会太大了点，既要招人，还要发工资，这个开销可不小啊啊”
“徐大哥，想要成功，那咱们就得看得长远点，放手去干，才有成功的机会。”
徐乔州看着董青松认真自信的模样猛地一拍大腿。
“好，咱们干，而且下面那些小卖部老板哪见过带肉酱包的方便面，这味一出来，绝对抢着要！”
董青松指着纸上的那些小点，“用不了多久，咱们的面就能把这些乡镇市场全部占满。”
“等红星厂的机器磨合好，准备往下铺货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下面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徐乔州听得热血沸腾，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他猛地站起身。
“厂长，这招太绝了，我这就去招人，今天下午就把队伍拉起来！”
徐乔州风风火火地冲出办公室。
门刚关上没多久，又被推开了。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这回进来的是陆青儿和陆琪。
陆青儿今天身穿淡黄色的上衣和牛仔裤，显得干净又利落，手里还提着个双层铝制饭盒。
仔细望去，眼里却满是心疼。
陆琪手里拿着个大号搪瓷缸子，扎个马尾辫，也有一些担忧。
“姐夫！”陆琪一进来就叽叽喳喳地喊：“我姐心疼你，大中午就在厨房里忙活，给你炖了排骨汤。”
陆青儿脸一红，瞪了妹妹一眼。
“就你话多。”
陆青儿走到办公桌前，把饭盒放下。
“青松，这几天没怎么好好休息吧，你这几天连轴转，抗洪救灾不说，厂里的事也一堆，人都瘦了一圈。”
“我没事，身体硬朗着呢。”
“还说没事，人都廋了一圈，喏，给你做的。”
陆青儿打开饭盒盖子。
上层是红烧肉盖浇饭，油汪汪的五花肉配着翠绿的青菜。下层是浓郁的排骨莲藕汤。
香味瞬间飘满屋子。
董青松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大口扒拉起来。
“好吃，青儿你这手艺绝了。”
陆青儿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又甜又心疼。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陆琪凑过来，双手托着下巴。
“姐夫，咱们村的人现在把你当活菩萨供着呢，王大爷逢人就夸你提前挖沟的本事，说你是诸葛亮在世。”
董青松喝了一大口汤，舒坦地打了个饱嗝。
“什么诸葛亮，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嘴。
转头看了看窗外。
大雨过后，天空洗得瓦蓝，远处的山头透着一股清新的绿意。
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神经，是该放松一下了。
“下午厂里没什么要紧事。”董青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带你们俩进山转转。”
陆琪眼睛猛地亮了，直接跳了起来。
“进山？去打猎吗！”
“对。”董青松笑了笑：“大雨刚停，山里的野鸡野兔肯定全跑出来找食了。“
“咱们去弄点野味，晚上加餐。”
“太棒了！”陆琪激动得直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