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真记仇啊……
秦岚只能发出这样充满歧视性的感叹。
就为了报当初“聊人生”的仇，硬是等到现在吗？
将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还给秦岚后，周欢水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甚至哼起了小歌。
只是她嘴里的歌声也有些年代了——至少秦岚从小都没听过。
或许是灾变降临之前的文化产物？
不过，一想到周欢水说她“比秦岚大了一百多岁”，秦岚也就释然了。
“周姐，你们那时候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是说……诡异还没出现，副本也还没诞生的时候。”
秦岚靠在座椅上，和周欢水聊着天。
“我们那时候啊……天还很蓝，水还很清，时代发展很快，每天都有新鲜东西问世。”
周欢水的眼神陷入追忆，明明样子看上去很年轻，但是眸子里的色彩却写满了老人才有的沧桑和遗憾：
“我出生在一个信息爆炸性增长的时代，见证了千禧年的过度，看着国家一步步雄起……”
“我看着电视从厚重变成轻薄，从黑白变成彩色，看着高楼一点点垒砌……”
“我经历了制度的改革，文化的更迭……”
“虽然有些部分不太行，但总体来说还是蛮美好的。”
说到这里，周欢水又点燃了一根烟。
“后来啊……”
“后来怎么了？”秦岚听得兴起，连忙追问。
“我忘记了。”
周欢水淡淡地吐出一口烟雾，说出了一个让秦岚呆愣在椅子上的答案。
“忘记了？”
“什么意思……是因为世间过得太久了吗？”
周欢水摇摇头，面色阴郁起来：
“不，我是说，我有一部分记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灾变是怎么降临的，副本是怎么诞生的，世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所有接近那段时间的内容，全都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了，字面意思的不记得了。”
周欢水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当我有印象的时候，我的家人已经全都死光了，而我也身处阴间，四处游荡。”
“我不知道他们是投胎了也好，还是根本没能来到阴间……”
“但已经不重要了。”
周欢水顿了顿，嗓子有些干涩，
“我劝你啊，不要去探究这些事情……虽然我只是一个死了百来年还暂时没消散的孤魂野鬼，但我也感觉得到一些事情。”
“那些记不起来的事，就不要记起来。”
“你忘掉它一定是有原因的。”
秦岚闻言，沉默不语。
他回想起了之前在【许愿】副本内见到的那个电梯。
从地下五层开始，他之后的记忆就全都被抹去，任凭他怎么回忆都无法想起分毫。
甚至连见到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说了些什么话，他都有些记不真切。
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擦除着刻在他脑子里的痕迹。
而现在，周欢水却说她同样出现过这种情况。
秦岚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我说的这些，你在阴间别跟其他家伙提，明白吗？”
周欢水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提醒道，“在阴间，有关那段‘空白’的事情都是禁忌，没有人敢公开谈论的。”
“以前有些想去弄明白真相的，都被鬼差捉了去，再也没见过他们。”
秦岚缓缓点头。
那个化身为电梯的诡异也曾说过，说秦岚太弱小，还【不足以对抗规则】。
那时候，秦岚只以为它说的是副本内的规则。
但现在，秦岚察觉到了一些可怕的端倪。
灾变那一年，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岚闭上了眼睛，长吁一口气。
他了解到的信息太少，仅仅是些许连蛛丝马迹都算不上的内容，根本不足以让他窥探到那个秘密的真相。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跟你说说我家里人吧……咱聊点轻松的。”
周欢水也觉得气氛过于沉闷，于是换了个话题，“虽然我大概是没机会再见到他们了，但你要是回了阳间，说不定能帮我找找。”
“我弟弟叫周庆国，按年纪来算……没死的话应该也有一百三十多岁了吧？”
秦岚笑了笑：“是吗？那说不定还真活着呢。”
“灾变发生之后，人们的寿命大量延长，除了没办法修炼诅咒本源的那些平民之外，活到一百多岁还是蛮简单的。”
周欢水也乐了：
“小的时候，庆国一直说长大要开出租，因为他觉得开车很威风……估计他也没想到，他姐姐在阴间真的开上了出租。”
“我们那时候，能开出租的都是有点家底的呢……”
说到这里，周欢水忽然沉默了。
秦岚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弱弱开口：
“呃……有点难过了是吧……”
周欢水扭过头去，看向另一边，声音有些发闷：“没，我就是想我弟了。”
“我死的时候他都还没二十岁，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这小家伙每次在外面受欺负，都回家喊姐姐给他撑腰……”
“我走了这么久……他得吃多少苦啊……”
说到最后，周欢水有些哽咽。
秦岚欲言又止：
“呃……我的确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啊……”
“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那就是你当诡异的那段时间，也弄死过不少人？说不定他们其中也有谁的姐姐，谁的弟弟？”
“就是……如果我安慰你的话，这洗白洗的就很突兀，明白吧？”
能够和搭车鬼相谈甚欢，主要原因是身处阴间，算是半个“他乡遇故知”。
可秦岚绝不会忘记周欢水的身份。
她是诡异，哪怕只是曾经是诡异，也夺走过许多无辜人的性命。
秦岚很难去同情一个诡异。
“我知道，”周欢水擦了擦眼睛，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身上沾着罪孽，所以离开副本之后先去了阎罗殿受刑，这才能在钱庄贷款，才能开上出租。”
什么！
秦岚惊了，“卧槽”一声：
“你何方神圣啊！”
“进地狱受了刑还能完整的出来？”
“我读过书的，你别骗我啊！”
周欢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吐露了实情：
“其实吧……”
“那些被我送去黄泉路的人，都是直接投胎去了。”
“孟婆那边说我帮她超额完成kpi，小功一件，就顺嘴给我免了点……”
秦岚人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