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股的人上前，给马秀兰戴上手铐。
马秀兰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像失了魂一样被带出去。
那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她旁边，把她夹在中间，带着她往团部走。
一路上有人看见她，小声议论。
“那不是马大姐吗？”
“那是保卫股的人？他们带着马大姐干啥？出啥事了？”
还有人喊她：“马大姐！”
但马秀兰没应声，因为她压根没听到。
她现在满头雾水，始终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明明白天的时候，一切都还在自己的计划之内。
为什么仅仅几个小时，世界就翻了过来？
王成海好好的，怎么就被抓了？
姜文秀她们也好好的，怎么就暴露了？
谷阳甚至今天都不在岛上，怎么也会……
直到团部，她被带进一间屋子里，看到了王成海和陆振邦。
看见他的那一刻，马秀兰什么都明白了。
“王成海！！！”
她顿时挣脱了身边人的束缚，像疯了一样扑过去。
“你个废物！！你个窝囊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原来全都怪你！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南山吗！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跟你这个丧门星结婚！十几年夫妻喂了狗了！”
她歇斯底里地骂着。
旁边的人都皱起眉头，可王成海始终低着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对着吵，只是道：“我这都是为了南山。”
“你有什么资格提南山！你有什么脸说自己是为了南山！王成海！我恨你！我恨我这辈子认识你！从此咱俩夫妻情分尽数作废！”
“别骂了。”
终于，旁边的陆振邦听不下去，开口了，“夫妻一场，给彼此都留点体面吧。”
“你闭嘴！”
马秀兰猛地转头，目眦欲裂的瞪着陆振邦：“你有什么资格说话？！老糊涂的东西！一群人傻子，要不是这个没用的出卖我！你们现在还被老娘一个人耍得团团转呢！”
她激动的证明着，只有这一点她必须要证明。
不是为了告诉别人，而是为了告诉自己，自己不是失败者，自己骗过了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就把一个岛给搞的鸡飞狗跳！
然而，一直沉默的王成海却忽然开口了。
“秀兰，别说了，陆叔早就知道了。”
马秀兰愣住，不敢置信的看向王成海：“你说什么？”
王成海也抬起头看着她，“我说，我们做的事。陆叔早就知道了。咱们之所以到现在才被抓，是陆叔给咱们的机会。”
马秀兰先是一愣，随后疯狂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站起来激动的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证据！我的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我把整个岛的人耍的团团转！”
“坐下！”曲义江一拍桌子。
马秀兰却没有坐，她盯着王成海，眼睛里有火有冰，“我没被发现！要不是你这个没用的出卖，我现在还安然无恙呢！”
“我再说一次，坐下！”曲义江道。
“你也给我闭嘴！”马秀兰朝着他吼道：“你以为你抓了我很有能耐嘛！你有什么能耐！我在你眼皮子底下闹事儿这么多年，你不是屁都没发现一点吗！白天的时候我还听到了！你还跟陆振邦闹掰了！你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要是再给我几天——”
“够了！”
曲义江猛地喝了一声。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你觉得你很聪明？你觉得你把所有人都耍了？”
曲义江站起来，盯着马秀兰，目光复杂：“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陆叔给你留的面子，你自己不想要，也给自己孩子想想吧！海燕！”
马秀兰浑身一震，海燕正是她的代号。
曲义江继续说道：“是，我承认，你在岛上这么多年，我的确一直没有发现你。一点都没发现。你不仅骗过了我，你也骗过了大家。”
“可是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嗯？你以为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暴露？还不是因为大家都尊敬你！爱戴你烈士家属的身份？”
曲义江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几分痛心，“你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让我们对你失望，你很骄傲吗？辜负了我们对你的信任，你很骄傲吗？”
面对这份质问，能言善辩的马秀兰也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带给自己便利的最大原因，就是自己的出身。
许久，他才喃喃开口。
“我没说我骄傲，但我的确瞒过你们所有人了。被抓了就被抓了，什么叫你们给我机会。你们给我什么机会了，我明明听见你们白天还在吵架，还在被我耍的团团转。”
曲义江看着马秀兰，沉默片刻，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承认道：“我跟陆老，我们确实吵架了。但不是因为你想的那样。”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追忆，时间回到白天。
当时，面对他的问题，陆振邦平静的回答了他：“岛上的确有特务，而且人，我已经确定了。”
曲义江当场站起来，“谁？”
“王成海夫妻，谷阳夫妻。”
曲义江听完以后，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答案让他觉得不可置信，但既然是从陆振邦嘴里说出来的话，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陆老，这可不是小事啊，您确定？！”
“确定。”陆振邦说。
其实在姜文秀因为偷鱼这件事被抓之后，他就一直对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
他找不到姜文秀做这些的动机，更不能理解她当时的态度。
于是，本着好奇，他便开始留意谷阳。
这件事并不难，他很快就发现了谷阳的不对劲。
但是他当时还没有锁定到马秀兰这个目标。
直到刘凤英的出现，刘凤英的遭遇陆振邦深感同情，但他也产生了疑惑，那就是马秀兰为什么要往死里整刘凤英？
他想了很久，最终把两件事串联到一起，才有点头绪。
如果马秀兰之所以针对刘凤英，是因为刘凤英参与了抓捕姜文秀这件事呢？
带着这个问题，陆振邦当晚进行了那次突如其来的测试。
第一个问题闻出来，他就已经有答案了。
……
曲义江了解了来龙去脉，迫不及待：“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回去！立刻抓人！”
然而，陆振邦却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等着给他们一个机会。”
曲义江当场急了，“陆叔！您不是开玩笑吧？这不是别的事！这是原则问题！怎么给机会？！”
陆振邦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不是给他们机会。他们有罪。该抓。可孩子没罪。我想给他们一个自首的机会，也是给孩子一个机会。不会太久，最迟今晚。如果他们愿意自己来。”
“那至少将来孩子还能知道，自己的父母最后没有一错到底。”
之后，两人争执了很久。
而马秀兰听见的，只是争执的后半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