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海嚣张的看着陆锋。
尽管刚才陆锋动手的时候,他是真怕了。
但那也只是因为陆锋那会儿开始不讲规矩了,是真的毫无顾忌,准备打死他。
但现在,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从高大山上岸之后,他就在观察了。
当他发现这群人是“按章程来”的之后,他心里瞬间就活泛了。
他过去也在越南当过兵,他知道,底下的兵容易冲动犯浑,可当官的,尤其是职级越高的官,就越怕出事。
毕竟位子坐得越高,越怕担责任。
在他看来,陆锋就是个破罐子破摔的愣头青,最多也就是是个班长,充其量肯定也就排长。
不然也不敢冒着摘军帽的风险,为了一群跟他毫无关系的普通百姓,也要违抗命令揍他。
所以他敢肯定,陆锋绝对职别不高!
可新来的这位长官,肯定得顾全大局。
一个是同僚而已,一个是关系着前途的决定。
在他看来,孰重孰轻,不是很明显吗?
现在,他是“受害者”,只要对方想息事宁人,肯定要向着他来!
刚才挨的这顿打,受的这窝囊气,就得趁现在找补回来!
……
高大山听了阮文海的话后,皱了皱眉头道:“我只问你听不听的懂中国话,没——”
“我要上报边防站!”
阮文海打断他,喊道:“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要走外交渠道抗议!你们中国的解放军,凭什么在中立海域无故殴打我们越南平民!这是国际纠纷!我要——”
砰!
阮文海话还没说完,一只拳头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摔在礁石旁。
全场,骤然一静。
海浪拍岸的声音,清晰可闻。
阮文海捂着脸,看向打自己的人,正是陆锋!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这个陆锋疯了吗?他的上级都来了!还敢当着面打我?
不,他就是个疯子,他就是个不要前途的疯子。
可是,那几个人呢?
他看向高大山他们,发现他们无动于衷!
什么情况!
你们不管管的吗?
你们是傻子吗?不想息事宁人吗?不顾全大局吗?不要你们的前途了吗?
陆锋缓缓收回拳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你别过来!”
阮文海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后退。
他冲着高大山等人望去,绝望的吼道:“喂!你们看不见吗!你们的手下又打人了!你们不是来处理这件事的吗?你们就这么看着?我可是会上报边防站!让国际上都知道的!”
……
然而,高大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甚至疑惑的看了身旁的许卫东。
许卫东也耸了耸肩。
眼看陆锋越来越近,阮文海急了。
“说话啊!你们不是讲纪律吗?”
“你们看不见他违反纪律!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高大山这才缓缓看向他,“抱歉,我们每个营都是独立基层作战单位,我是二营营长,他是一营副营长,正常来说,我没有权利管理。你想逃这顿打,得喊我们团长来。”
阮文海:?
这疯子是副营长?!
不对,仔细想想,他确实刚上岛的时候就说过自己是副营长来着。
只是当初的阮文海完全没在意!
可是,他实在想不通,堂堂一个副营长,为了揍他,连前途都不要了?
我的面子这么大?
不,这人就是个疯子!
一旁的高大山补充道:“再说了,我们的人违反纪律了,你叫什么?我们回去以后会自己处置,跟你有何关系?”
“你别搞错了,我们来是负责接我们的公民回去,不是来给你主持公道的。至于你,没有资格,对我们的内部事务指手画脚。”
一句句话,阮文海脸色越来越白。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脖子忽然一紧。
陆锋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单手便将他提离了地面。
阮文海脸色瞬间惨白,双脚乱蹬,
“陆……陆营长!误会!都是误会!我刚才说着玩的!”
远处的高大山几人,一脸无语的看着阮文海前据而后恭的态度。
他们有点理解,为什么连脾气最好的陆锋都忍不住亲手揍他了。
他们也恨不得给这人的嘴撕烂。
“陆营长!我刚才喝大了,我不举报——”
砰!
一拳打下来,阮文海感觉自己好像看到星星了。
但他嘴上不敢停,“别打了别打了!饶了我这一回!以后我保证,再也不敢来了——”
他说着,只看到陆锋的拳头又举起来了。
阮文海吓得抬手护住脸,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拳头却迟迟没落下来。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陆锋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高大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按住他,“陆锋,够了。”
尽管他刚才嘴上那么说,但也只是说给阮文海听的。
自己来的时候政委就交代过,别让事态继续扩大,如今,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高大山继续说道:“你已经替乡亲们出了这口气了,已经够了。真的够了,再打就真出事了。”
陆锋没有松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这种人,给多少教训都不够!”
“我知道,我也觉得这种人该揍。”
高大山说:“可是你揍了他,并不会改变什么。他们记不住教训,我们也干涉不了他国。咱们只是当兵的。”
“那我就宰了他!”
“咦——!”阮文海一听这话,当即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裤裆都湿了一片。
“陆锋!”高大山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生气。你那么做是解气了,可为了一时冲动,做了这种无法挽回的事情,真的值吗?”
“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想想你家里人,你不是孤家寡人。你出事了,难过的只会是你家里人。”
陆锋身体微微一动。
高大山望着他,缓缓说道:“大过年的,弟妹还在家等你。莹莹也大了,她昨天还学着给你包饺子,说不定现在还等你回家吃饺子。还有陆叔,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想想他们,你忍心让他们为你操心一辈子?”
“你真要是为了这么个东西,背个大处分,甚至脱了军装,值得吗?”
“你是解气了,家里人怎么办?别一错再错了。”
陆锋沉默着,攥着衣领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又一点一点松开。
许久,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五指松开。
阮文海“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连滚带爬退了好几米。
高大山松了口气,拍了拍陆锋的肩膀。
高龚等人适时的过来,把高大山拉走。
随后,高大山望着阮文海等人,声音恢复了军人的沉稳。
“阮文海,我现在正式警告你:三号礁不是中立海域,上次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三号礁及周边十八海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海域。你方非法越界,证据确凿。”
“今天放你们走,是给你们一次机会。下次再敢越界一步,就不是驱离这么简单了!”
“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我国海域!”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阮文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着手下人,跌跌撞撞往船上跑。
三艘渔船慌慌张张起锚。
陆锋也要回去了。
他知道回去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检查、处分、通报批评,甚至可能降职。
但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