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张翠兰瞪大眼,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你说谁违抗命令?陆锋?不能吧?他那么稳当的人,能干出违抗命令的事?”
“谁知道呢,又不是我传的,回头等家里男人回来问问不就知道了?不过啊,我虽然一开始也觉得不可信,不过刚才一看陆锋的脸,我觉得这事儿是八九不离十了!你想想,你啥时候见陆锋这样子过啊?”
张翠兰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啊……”
宋月棠叹了口气,“你再想,这大年初一的,正常值班哪能这么早回家属院?我估摸着,肯定是停职反省了!”
“就这,你还问人家回来早,这不往人伤口上撒盐嘛。”
张翠兰满脸懊恼:“这不能赖我啊!我我我、我哪儿知道啊!没人跟我说这事儿啊!”
她站在原地咂舌,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敢信。
陆锋居然会犯错误?还是违抗命令这种错误?
要知道,当初她跟苏婉清不对付的时候,那这是鸡蛋缝里挑骨头,连莹莹身上的毛病他都挑。
可唯独,从头到尾,她从没说过陆锋的半句坏话。
不是不想说,是真的说不出来啊!怎么找都找不到哪里算是缺点的地方。
做事周正、待人和气、年轻有为、业务又拔尖……
全家属院谁不夸一句“陆锋是个好样的”?
这么个挑不出错的人,怎么就犯了这么大的错呢?
张翠兰想不通。
其他人更想不通。
苏婉清甚至也想不通。
……
此时,陆锋出了事儿的消息,已经在这家属院里算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了。
作为陆锋的家人,一家人当然也知道了。
因此,当陆锋回家推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翘首以盼等待自己归来的三人。
当陆锋回来那一刻,三个人都抬着头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的担心,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欣喜。
他们虽然听说了陆锋的事情,但和其他军属们一样,只是略知一二,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陆锋遇上什么问题了。
所以,才都在担心的等待着他回来。
包括陆振邦也是。
虽然平时,他的感情不怎么表现出来。
但儿子真遇上危险了,他还是最担心的那个。
如今,终于看到陆锋平安归来了,几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下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们就注意到了陆锋眉宇间化不开的阴云。
苏婉清猜到,应该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一时间,欢迎回家的话都卡在了嘴边。
不过,莹莹没有那么多心思。
看到爸爸平安回来,甚至比平时回来的还早,她就只有开心。
“爸爸!”
莹莹的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着小脸:“爸爸你回来啦!我跟妈妈包了好多饺子!我包了几个超级大饺子,都是给你准备的!不过有两只被黑虎偷吃了……”
陆锋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小姑娘的脸蛋暖乎乎的,在陆锋手心里蹭。
他应该笑的。
大年初一,一家人都等着自己,饺子包好了,炭火烧得旺,多好的日子。
他也想笑。
可他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只低声说了句:“乖,爸爸一会儿再吃。”
莹莹有些疑惑,不过看出了爸爸好像很累的样子,便没有继续纠缠。
“那好吧……”
只是小孩子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嘴上说的乖乖的,却噘着嘴跑去找爷爷了。
“累了就先歇会儿,饺子什么时候煮都行。”
苏婉清走过来,手里拿着件厚外套,披在他肩上:“锅里还烧着热水,一会儿洗个澡吧。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了。”
她没问陆锋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知道,丈夫如果想说的话,不用她来问,自己就会说。
既然不想说,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自己作为妻子,只需要在这种时候照顾好他就行了。
就像往常一样好好照顾他。
陆振邦虽然没说什么,依旧像平时一样的对他沉默。
但这种沉默,其实对于陆锋来说就够了。
父亲什么都不说,给他一种仿佛“逃过一劫”的感觉。
陆锋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看着父亲沉默的侧脸,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
这些无声的关爱和支持,让他心里的石头仿佛轻了不少。
他知道,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是一个人。
有家里人都在。
不管他受多大处分,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
接下来的三天,陆锋都待在家里。
不用出操,不用去营部,不用盯着训练,不用处理公务。
听上去,好像还不错。
可这不是放假,是停职。
陆锋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桌前写检查。
写检查平时对于陆锋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他还经常指导手下的一些人。
但是,当这件事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却让陆锋犯了大难了。
其他的都好写,一条条列清楚就行了。
难写的是思想认识。
不,这其实也不难。
他知道该写什么,只要写上——“深刻认识到违抗命令的错误,保证今后一定严守纪律、听从指挥。”就行了。
可是就这几个字,每次落笔的时候,笔尖总顿在纸上。
他不清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很多时候都相信自己毫无疑问是错了,违抗命令、违反纪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他有时候又会想,如果违抗命令是错的,那么难道看着老百姓被欺负,而无动于衷,就是对的嘛?
他的灵魂否认这一点。
他打心底里不觉得护着老百姓是错的。
可他也知道,违抗命令是真的错了。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当兵十几年,守海防快十年。
一直以来,他都把“服从命令”刻在骨子里的。
他一直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保家卫国。
可三号礁这次事件,让他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不是在质疑上级领导的决策,他知道,上级永远有更多的考虑,他从不质疑上级的判断。
他只是,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如果为了坚守军人的天职,而背弃了自己的内心。
那他穿这身军装是为了什么?
如果连百姓受委屈他都袖手旁观,这身军装、肩上的肩章,还有什么价值?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