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
苏景恒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脑袋还有些发胀。
他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记忆断断续续。
好像……自己跟老陆去钓鱼了,还钓得挺好,自己一直上鱼来着。
后来……好像是喝上酒了,还聊了不少。
在后来呢?
嗯……想不起来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唉。”
苏景恒叹了口气,“以后真不能喝了……”
他一边穿鞋,一边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太阳已经高升了,小小的院子因为人和各种小动物,显得十分热闹。
黑虎正趴在太阳底下打盹
“黑虎,早啊。”苏景恒笑着打了声招呼。
黑虎见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懒洋洋摇了两下尾巴,又继续晒太阳。
苏景恒视线没继续在黑虎身上停留,左右张望了一圈,没找到陆振邦的身影。
“老陆呢?”
正在院子里陪着泡泡玩的莹莹立刻举起小手,“爷爷去码头啦!”
“去码头?”
苏景恒愣了一下,顿时笑了。
“好啊,老陆还是懂我啊!这一大早就开始了!”
说着,他就掉头往屋里跑,去找自己的鱼竿,一边找一边喊:“婉清!码头在哪个方向来着,一会儿给我领一下路,我跟老陆去钓鱼!”
说着,他已经带着各种钓鱼装备,全副武装的出来,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结果,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的徐慧探出头。
“干嘛去?”
“钓鱼啊!还用问?”
“钓什么钓?赶紧洗脸吃饭,一会儿还要赶火车呢。”徐慧没好气道。
“哦,知道了知道了。”
苏景恒下意识回答,走出去几步,却脚步一顿。
“等等——火车?什么火车?”
徐慧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还能什么火车?肯定是去耀阳那儿的火车啊。”
苏景恒愣了两秒。
下一刻——“啊?今天就走?!”
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不是!怎么没人提前跟我说啊?咱们这才刚来一天啊!”
徐慧白了他一眼,“提前跟你说?昨天你抱着黑虎,要跟它拜把子的时候,我跟你说,你听得进去吗?”
院子里顿时响起莹莹的笑声。
苏景恒看向黑虎,老脸一红,“我……我昨天真拜了?”
“没有。”
徐慧翻了个白眼,“你没拜成,被我们架回来了。”
苏景恒:“……”
这还不如拜成呢!至少没那么丢人。
他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明白情况,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不对啊,我的意思是……咱这不是刚来吗?怎么谁走就走了?好歹多住几天啊。”
徐慧闻言也有些纳闷,“嘿,奇了怪了。你不是早就盼着去看耀阳了吗?怎么,还不乐意了?你啥时候这么稀罕这边了?”
苏景恒张了张嘴,眼神不自觉飘向海的方向。
他总不能说——这里没有开不完的会、没有写不完的材料、没有电话、没有人情往来。
每天醒来就是钓鱼聊天,太阳落山就回家吃饭。
这种日子,舒服得像做梦一样。
这哪儿是什么东矶岛啊,这是他的桃花源啊!
昨天晚上,他甚至梦见自己又跟陆振邦开着船出海去了。
结果一觉醒来,梦没了?
人也要走了?
想到这里,他实在是不忍心啊!
“主要吧……咱们刚来就走。让老陆怎么想?人家还以为是招待不周呢。你说是不?”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振邦拎着几样东西走了进来。
听见这话,朗声笑了:“嗨,我当什么事。我可没那么多小心思。你们去看耀阳是正事,耽误不得。”
苏景恒一听陆振邦居然也毫无抗议的意思,立刻迎了过去。
“老陆,你说实话,是不是我昨天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我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陆振邦笑着摆摆手,“真没有!昨天挺高兴的,主要是婉清她们想去西北看看耀阳,这是正事。”
“再说了,我就在这儿,又跑不了。以后什么时候想来,写封信,我提前把船收拾好,酒也备好。要是我有空,我也去上海找你。”
见陆振邦都这么说了,苏景恒也不好在继续坚持。
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笑着点点头。
“行。那就,一言为定。”
……
吃过早饭,一家人简单收拾好行李。
陆振邦亲自开船,把他们送到了县城。
一路上海风依旧,只是相比来时,船上安静了不少。
到了码头,又转车去了火车站。
依旧是候车大厅里——广播声不断响起,检票的队伍已经开始排队。
离发车的时间越来越近,苏景恒握着陆振邦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老陆,说好了!等我从西北回来,第一站就来东矶岛!到时候咱俩狠狠干一场!昨天那不算,昨天我是新手保护期。”
陆振邦哈哈大笑,“行,下次谁输了谁请酒。”
“没问题!不过,这回可不能再把我灌醉了啊。”
“谁灌你了!那是自己酒量不行!”
旁边,徐慧终于听不下去了,出来拦道:“行了行了,要不你俩以后过去得了!我把婉清她们接到上海,你们俩就在岛上钓一辈子鱼!”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乐了。
正好这时,检票广播再次响起——“开始检票了。”
徐慧轻轻推了推丈夫,“走了,别磨蹭。”
苏婉清抱了抱陆振邦,“爸,家里就辛苦您了。”
陆振邦拍拍她肩膀。
“放心,好好去。多看看,多学学。回来以后,咱们一起把工厂办起来。”
“嗯!”
莹莹则紧紧抱着爷爷的大腿。
“爷爷,莹莹走了哦!你可不能忘了莹莹!”
“放心,忘不了,爷爷天天都想着你。”
“那黑虎也不能忘。”小丫头又对大黑狗交代道。
“忘不了。”陆振邦替黑虎回答。
“汪!”
陆振邦最后看向什么都还不懂的无险,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臭小子,长大点再回来。”
……
随着汽笛声响起,一家人终于踏上了列车。
车窗缓缓滑过站台,莹莹整个人趴在窗边,不停挥手。
“爷爷——再见——”
“黑虎——再见——”
站台上,陆振邦一直站在那里。
直到列车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铁轨尽头,他这才慢慢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后转身,朝码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