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懂,但组合到一块儿,这是放的啥狗臭屁。
虽然刚才就觉察出有点儿不对味儿。
就算是要了解情况,那也没必要问得那么详细吧?
好家伙的,连他太太爷爷都打听,这是啥路数?
现在才知道,合着这俩人过来,就是打算刨个坑,把他给活埋了啊!
这他妈的也太阴损了吧?
老子现在已经这么遭人恨了?
张崇兴想不明白,这他妈是为啥啊?
他也没干啥天怒人怨的事,最多也就是拿着三根柱垫垫手,平时逗逗杨三皮,糊弄着小舅子扎马步。
这也罪不至死吧?
“张崇兴,组织上希望你能老实交代问题,不要试图蒙混过关,更不要妄图对抗组织的审查,你应该明白,顽抗到底,对你没有好处。”
工作人员黑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赶紧老实交代,争取组织上对你的宽大处理。”
张崇兴笑了,就像看见了两个拿着屁股当脸,用低俗的荤段子想要博人笑得小丑。
“你们他妈的让老子交代啥?举着个屎盆子往你爹脑袋上浇?你们他妈的吃屎吃堵了吧?”
此时不怒,更待何时!
今天这事,真要是让这么两个货,把他的罪名给坐实了,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里通外国,这罪名谁能扛得住。
“你……”
工作人员大概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往他们搞这一套,只要嗓门大点儿,罪名再定得唬人点儿,绝对能把受审的给吓住。
现在早已经不是运动刚兴起的那两年了。
当年被他们整的全都是硬骨头,拳脚相加,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等到那批人被他们整下去以后,余下的人都怕了,接受审查的时候,基本上他们让怎么说,受审对象就怎么说。
就算指鹿为马,都得配合着他们瞎白话。
今天遇上了张崇兴这个硬茬子,让两人也是措手不及。
一个庄稼汉上了公堂,竟然没被吓得尿裤子?
“你……冥顽不灵,你这是要对抗组织,顽抗到底吗?”
“放你娘的屁,你代表的是哪个组织?老子世世代代都是雇农,底子又红又专,你他妈的算老几?也敢跟你爹吆五喝六的?往老子身上泼脏水,来啊!老子倒是要看看,你们他妈的自己说的瞎话,到底该咋圆!”
工作人员被气得浑身直突突,张崇兴一口一个“老子”,一口一个“你爹”,他们何时被人这样怠慢过。
今天要是不把张崇兴给钉死,面子往哪搁?
“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就问问你,那个老毛子飞行员是怎么回事?”
张崇兴冷笑:“咋回事?他开着飞机来中国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了,你不去问他,过来问我?”
“我就是在问你,你们是怎么接头的。”
张崇兴的喷口已经打开了,就没打算再闭上。
“我接你妈啊!你爹妈偷偷摸摸搞对象的时候,有这么接头的吗?豁出去一架飞机,飞行员跳伞,拿着你那不足一两的脑子想想,还他妈接头,接你亲娘祖奶奶。”
工作人员简直要被气疯了。
“不是接头,为什么你最先找到他?”
哈!
张崇兴看着对方,那眼神智障都会感受到温暖。
“人是让我捆着送到七连的,你管这叫找?”
“那也是你们为了掩人耳目。”
“我掩你妈啊!”
“你放肆!”
“我放你妈啊!”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喻你妈啊!”
这名工作人员他妈的出镜率高到了离谱,堪称最佳女主角。
“人我都交给七连的高连长了,你管这叫掩人耳目,我就纳了闷了,就你们这没发育的脑子,是咋当上领导的?”
工作人员黑着脸:“这不过是为了保护你,用的苦肉计。”
这还真是……
张崇兴都想干脆认罪得了,跟这俩不长脑子的货说话,简直太累了。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
“我虚你妈啊!”
老太太冷不丁的又返了个场。
“你那皮燕子拉稀放屁的,说的没有一句人话,还想让我搭理你?”
张崇兴翘着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柴,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支。
“保护我?你咋不说老子是勋宗呢?”
“你……你竟然是……呃……”
气糊涂了,差点儿丢了丑。
“你老实交代。”
就这?
“你们到底让我交代啥?要不你说说,我考虑一下认不认。”
张崇兴实在是懒得掰扯,干脆逗傻子玩儿。
哼!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冷哼了一声。
“别以为你们的阴谋诡计能瞒得住组织,那个老毛子飞行员就是大毛故意派过来,目的就是帮着你立功,让你有机会掌握更多的机密,不然的话,为什么老毛子飞行员会被你抓住,真有这样的巧合?怎么没被别人抓住?”
啪,啪,啪……
张崇兴拍着手,满脸的赞叹。
“你们俩不去写小说都屈才了,真他妈能编啊!”
张崇兴好整以暇的抽了口烟。
“帮我立功?接触机密?啥机密?我们屯子在哪沤肥?还是谁家媳妇儿偷人养汉子?亏你们那猪脑子真能想的出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张崇兴能接触到的机密,能机密到哪去?
现在的人,思维就不能走正路吗?
非得另辟蹊径,突显物种的多样化?
“张崇兴!”
工作人员大概也意识到他们的假设解释不通,干脆又提高了嗓门儿。
“现在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不知好歹。”
张崇兴摆了摆手:“有理不在声高,别像狗似的乱汪汪。”
“你……你……你交代清楚,为什么是你抓住了老毛子的飞行员。”
呵!
张崇兴面露讥讽:“那你也解释解释,你爹妈为啥生你?咋不把你滋墙上喂苍蝇呢?非得把你鼓捣出来,给你家祖宗丢人现眼。”
呃……
工作人员面色铁青,喘气都费劲了。
“说吧!解释清楚了!为啥生你,咋就不生别人?”
“我……我……”
“没话说了?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的时候,不是挺顺手吗?现在咋没话说了?”
张崇兴也是服了,兵团司令部咋就弄这么两个货过来。
简直是……
自取其辱!
老吴也不够意思,竟然让人来审他?
正想着,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吴铁山黑着脸走了进来。
“审查立刻停止,你们两个回去以后,接受组织调查。”
看着吴铁山,张崇兴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一通闹腾,其实没啥卵用,对方要是真想整他的话,直接上手段就行了。
张崇兴能把这俩人打出屎来,难道还能对抗整个生产建设兵团,更何况还有边防军呢。
就算他能跑,他还能搬着家跑?
吴铁山要是不出现,今天非得吃大亏不可。
老吴,全靠你了啊!
“吴副司令,这是孙主任的命令,我们……”
“孙主任已经做过检讨了,你们两个回去以后,也要写检查。”
啥玩意儿?
孙主任做检讨了?
有他妈这么办事的吗?
他们还在这边和问题份子斗智斗勇,作为政治处的一把手,你他妈的先缴械投降了?
“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吴铁山用了一个双字排比。
见吴副司令都出面了,只能灰溜溜地收拾东西,离开了。
“小张同志,你……受委屈了,我代表兵团司令部,向你表示歉意。”
说着,还朝张崇兴鞠了一个躬。
呼……
张崇兴满脸无奈地看着吴铁山。
“吴副司令,下回能别让我受委屈了吗?”
呃……
吴铁山一愣,随后不禁露出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