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琴看着那个老婆子,紧咬着牙,缓慢地挪动着步子下了台阶。
“你来干啥?”
这话一说,跟着梁凤霞进来的乡亲们都愣住了。
啥情况?
认识啊?
村里人都知道,孙桂琴当年是带着张崇兴他们姐弟三个改嫁过来的,娘家在蔡家铺子,之前娘家还曾来人闹过一场,被张崇兴赶走以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今天来的这帮人……
“我来干啥?这是我孙子家,我咋不能来!”
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大,腮帮子火辣辣的疼。
“你养出来的小畜生,对他亲奶奶动手,你这当妈的指定是在背后撺掇我孙子了,早就看你不是个啥好东西,当年克死我儿子,现在又来祸害我孙子,你个不要脸的……”
老婆子可能是觉得自己又行了,忘了刚在张崇兴给她的那一大耳帖子,指着孙桂琴就开骂。
骂到上头,挥手还要打。
张崇兴哪能让自己的亲娘在眼皮底下挨打,别说是亲奶奶,就算是活祖宗也不行,牙照样给她掰下来。
刚要阻拦,扶着孙桂琴出来的鲁萍萍已经先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那个老婆子的手腕,接下来的一幕,将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啪!
又是一个大嘴巴抽在了老婆子的脸上。
鲁萍萍是反着抽的,这下正好两边对称了。
张老太强势了一辈子,当年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没人敢惹,嫁了人更是远近闻名的母老虎,等儿女都长大了,依然是无法无天的恶婆婆。
今天……
两个小辈,竟然一人给了她一个大嘴巴。
“你……你……”
“你敢动我婆婆一下试试!”
旁人想要上前,鲁萍萍一个凶狠的眼神扫过去,全都止住了脚步。
刚刚要不是护着孙桂琴,鲁萍萍早就上手了,哪能让张崇兴一打十几个。
现在……
哇呀呀!准备受死吧!
“都住手!”
梁凤霞一声喊,打消了鲁萍萍的野望。
唉……
暗暗叹了口气。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崇兴已经在屯子里打出了凶名,本来还想着鲁萍萍进门,有文化的小媳妇儿能管着点儿这个活阎王,谁知道……
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刚刚那一巴掌扇的,角度、力度,扭腰提胯,发力方式明显是个经常跟人干架的。
“谁……谁都不许再动手!”
梁凤霞没打了那虎了吧唧的小两口,转头看向了那些生面孔。
“你们是谁,来我们山东屯要干啥?”
“你是谁?”
被张崇兴用铁锨扇了屁股蛋子的中年人扶着腰臀,皱眉看向了梁凤霞。
“我是山东屯的村支书,你们堵着门欺负我们屯子的社员,这事该我管!”
看看那些人被打的惨相,梁凤霞突然觉得这话说着亏心。
“支书,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老婆子知道了梁凤霞的身份,当即使了一个千斤坠,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少来这一套。”
坐地上撒泼,这一出,梁凤霞早就看腻了。
“赶紧起来,有事说事,再敢撒泼,全都给你们管猪圈里去,饿你们三天,看一个个的老实不老实!”
梁凤霞说完,山东屯的乡亲们立刻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拿人。
老婆子见状,坐下去的多快,起来的就有多快。
她在家里怎么厉害都没用,在山东屯,梁凤霞要收拾他们,就跟玩儿一样。
不服,猪圈里伺候,小黑屋也行,韩老海多强势的人,一宿关下来,照样老实得跟三孙子一样。
“谁说?”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中年人站了出来。
“支书,我……我是这小……小子的二叔,亲二叔!”
张崇兴听到这话,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刚刚那个老婆子也喊了,说是他奶奶,剩下的这些人,肯定也都是老张家的人。
只不过,这门亲戚,认不认?
血缘说了不算,张崇兴说了算。
关于老家的事,孙桂琴说的不多,倒是张金凤和张崇兴提过不少。
当年,张崇兴的生父张大成刚死,他的爷奶就带着两个叔叔过来抢家产。
可一个差点儿五口集体饿死的人家能有啥家产,不过是几间土坯房,一口樟木柜子,还有两张老冬皮子。
这点儿家当被霸占干净,还把他们娘四个赶出了家门。
这样一门活狼一样的亲人,认他们?
除非张崇兴的脑子让开水给泡了。
今天来的人不少,那个老婆子当真是张崇兴的奶奶,此外还有他的二叔张二和,三叔张三平,剩下的有堂叔,堂兄弟啥的。
看得住,他们这一家子在老家也是个大户。
可这么多人,当年愣是容不下张崇兴他们孤儿寡母,大冬天把他们赶出家门,没被冻死都算命大了。
要知道,张崇兴的老家张李屯可不是西河县的,从张李屯走到蔡家铺子,整整四十多里路,当年真不知道孙桂琴是怎么带着孩子挺过来了。
只可惜,她想要投奔娘家,还是没被善待,连家门都没让他们娘四个进,还是二姨孙桂珍托人给孙桂琴找了个人家,那个冬天他们才没被冻死饿死。
“问你们来干啥?没问你是谁?”
这么多年没有走动的亲戚突然登门,任谁都能看出来是没安好心。
要不然之前咋没来过?
张崇兴刚把新房盖起来,啥奶奶,叔叔的就全都跑来了。
对这样的人,梁凤霞也瞧不上。
张二和被梁凤霞这句话给问得愣住了,他们来当然是有目的的,只是……
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我……我……”
“我是他奶奶,他现在长大了,出息了,就得孝敬我!”
张老太见二儿子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立刻跳了出来。
“孝敬你?”
孙桂琴想起当年的事,寒冬腊月,这些所谓的亲人愣是把他们娘四个赶出家门,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当年你把我们赶出来的时候,咋就不想想,你是大兴子的亲奶奶?你现在还有脸来,你个恶老婆子,你……你……”
孙桂琴嘴笨,还真骂不出太恶毒的话。
“你少放屁,当年分明是你不守妇道,记着改嫁,还把我孙子给带走了,我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来挑拨离间,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说着,又张牙舞爪地要往孙桂琴身上扑。
你瞅瞅!
非要给我输出的机会!
鲁萍萍不情不愿的又挥出了一巴掌。
啪!
这下比刚才更脆生。
张老太被扇的一个趔趄,直接撞在了张三平的身上。
“不许打人,再打人……我批评你!”
呃?
张老太怀疑自己的耳朵被扇聋了,她挨了个嘴巴子,那小丫头就得了梁凤霞这么一句不疼不痒的说教?
就连批评,还得等她再挨上一巴掌。
还有天理吗?
张老太横行霸道了一辈子,这会儿委屈得想哭。
“大兴子,你想咋处理?”
梁凤霞实在是懒得管了,张崇兴家这都是啥狗屁亲戚啊,村子里有三根柱,蔡家铺子有老孙家那一窝子,现在又冒出来这么一伙人。
还能不能有点儿正常的,就算是不能相亲相爱,最起码也别都狠得和狼一样啊!
“我处理啥?这伙子人,谁知道是从哪来的?我打记事开始,就我妈,还有我大姐、二姐,这几个亲人,谁知道他们是谁啊?让我孝顺?行啊!这老婆子现在要是死了,我给她找个好地方埋了,就当尽孝了!”
啥玩意儿!
张老太刚要说话,见张崇兴又把铁锨朝了起来,吓得一哆嗦,知道胡搅蛮缠没用,眼珠子往上一翻。
哏喽一下子,直挺挺的就往后倒。
只可惜站在她身后的张三平没有默契,看见老娘要倒,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嘭!
摔得那叫一个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