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志愿加入……拥护……遵守……履行……执行……严守……保守……奋斗终身……牺牲一切……”
梁凤霞家里,一面党旗悬挂在墙上,张崇兴握拳高举右臂,跟着梁凤霞一起念着入党誓词。
一同见证的还有韩奶奶,老太太年岁大了,出行不方便,可今天还是坚持着来了。
本来张崇兴交了入党申请书以后,只能算个积极分子,连预备党员都算不上。
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才能正式加入组织。
今天一早,刚吃过饭,他正准备去村西头,跟着大家伙一块儿脱坯呢。
没等出门,就被叫到了梁凤霞家里,一进门就看到了墙上挂着党旗,当时就把他给整懵了。
用梁凤霞的话来说,这叫事急从权,山东屯现在一共就4名党员。
韩奶奶岁数大了,说句不好听的,谁也说不准哪一天。
真要是韩奶奶哪天没了,山东屯就只剩下3名党员了。
再出个意外,连党支部都保不住。
按照党的组织纲领,只有三名或三名以上党员才能成立党小组。
少于这个数量,山东屯的党支部都只能并入邻村。
真要是那样,村里没有了组织,谁来当社员们的主心骨。
所以,发展党员势在必行。
前些日子,梁凤霞去县里见刘景宽的时候,顺便把这件事说了,刘景宽也表示了赞同。
有了县革委会主任支持,梁凤霞又和田万河几人开会研究了一下,才有了今天的入党仪式。
宣誓完,张崇兴感觉自己的境界都不一样了。
上辈子,他上大学期间,连个积极分子都没混上。
到了部队,虽然各项军事技能都名列前茅,可无奈是个谁都训不服的刺头,入党这么光荣的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穿越一次……
如今总算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张崇兴同志!”
梁凤霞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欢迎你加入组织。”
呃……
握着梁凤霞的手,张崇兴差点儿脱口一句“感谢党国的栽培”,幸好忍住了,要不然,刚加入组织就得被开除了。
“我……我……那个……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回答得不伦不类的,梁凤霞也没在意。
“从今往后,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为党努力工作,为群众多做实事。”
“是,是,一定,一定。”
要是有面镜子的话,张崇兴此刻的神态像极了《小兵张嘎》里面那个下馆子不给钱的胖翻译。
“大兴子。”
“韩奶奶!”
“往后你就是咱们山东屯最年轻的党员了,以后屯子里有事,你要多参与,要……团结群众。”
张崇兴听得出韩奶奶的弦外之音。
可团结那也得分人。
有的人值得团结,有的人……
比如那三根柱,让张崇兴咋团结?
不来害他,给他添堵就不错了。
张崇兴一直都是念着张老根的养育之恩,这才忍着,不下狠手。
团结?
拉倒吧!
“支书,没个党员证明啥的?”
张崇兴上辈子就眼热党员都能戴党徽,现在没有,也就别想了,胸口别一个伟大领袖的像章,现在流行这个,
可证书总得有吧!
“给!”
梁凤霞早就准备好了,前些日子去县城,特意找党政办公室的人领了一本。
张崇兴打开,连个相片都没有,上面只记录了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出生年月日,籍贯,还有就是入党时间。
1970年4月1日!
呃……
咋还选了个愚人节!
“收好了,每个月要缴纳两毛钱党费,年底分红的时候,统一扣除。”
“扣,扣,多扣点儿也没事。”
张崇兴拿着党证,高兴的有点儿发昏。
“胡说八道,这么严肃的事,也是让你胡闹的。”
呃……
张崇兴讪讪地笑着,郑重地将党证收好,从今以后,他就是1970年加入组织的老党员了。
没别的事了,张崇兴一路狂奔着到了村西头,这边正干得热火朝天的。
春灌已经结束了,地需要养一段时间,趁着这段空档期,全村老少,除了上学的孩子,全都被拉到了这里准备建暖房。
一部分人在脱坯,还有一部分由田万河带着进山凿石头。
按照梁凤霞的说法,暖房虽然不能住人,但关系着全体社员的收入,必须要建得牢固耐用。
张崇兴抄起铁锨,将一大坨混着碎麦秆儿的泥,扔进了木方里。
啪!
“张崇兴,你抽啥疯呢?”
鲁萍萍被溅得满脸泥,气得想打人。
“失误,失误,我给你擦擦!”
张崇兴赶紧上前。
“起来!”
鲁萍萍将他一把推开,用套袖在脸上抹了两把。
“支书叫你去干啥?”
“好事!”
鲁萍萍等了半晌,也不见张崇兴说是啥好事。
“你倒是说啊!”
“回家再说。”
张崇兴说着,还在胸口那个口袋摸了摸,感受着里面党证的形状,心里美滴很。
觉得夸张?
那都是一些没机会,或者不够格加入组织的。
“神经!”
鲁萍萍看着张崇兴笑得神神叨叨的,懒得搭理他。
全村人一起干,这些天已经脱了七八千块坯。
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计划中的二十间暖房用料就差不多了。
一直忙活到天色傍黑,大家伙才各自回家。
累是肯定的,到只要想到年底的时候,又能靠着卖蘑菇,家家户户分上一大笔钱,又不觉得累了。
洗干净手脚,孙桂琴和秀莲忙着做完饭,鲁健已经回林场了,小草儿去后院喂鸡。
张崇兴闲的没事儿,在院子里逗五个福。
刚带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巴掌大,这才多久,已经开始讨人嫌了。
五条狗围着张崇兴不停地转圈圈,晃得人眼晕。
“到底有啥好事?现在能说了吧?”
鲁萍萍进屋换了件干净衣服。
张崇兴从口袋里,把大红封皮的党证拿了出来。
“这是啥……”
鲁萍萍看清上面的字,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入党了?”
“咋回事?咋回事?”
鲁萍萍一声惊呼,把孙桂琴和秀莲都给引了过来。
“妈,秀莲,他……他入党了。”
“啥?”
孙桂琴伸手要去接党证,快碰到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去。
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她不识字,却认得党徽,看着看着居然还哭出来了。
“好,好!”
秀莲凑在一旁,看看党证,又看看张崇兴,眼神之中满是崇拜。
呃……
这反应有点儿过了吧?
张崇兴已经够激动了,可也没到哭出来的程度啊!
所以说,作为穿越者,他还是理解不了这个年代的老百姓,那种对于党最朴素的感情。
没有党,就没有国!
这在后来只是被很多人当成了一句歌词。
可放在当下,这就是被所有国人认定的真理。
“放好,快放好喽,咱家也有党员了,好,好。”
孙桂琴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鲁萍萍接过,两只手捧着,进屋还特意找了块布,郑重地包了起来。
张崇兴看着,感觉他之前把党证塞进口袋里的行为简直就是在亵渎。
“我也得进步,要不就被你甩下太多了。”
鲁萍萍有些苦恼,她是共青团员,在校期间也积极向组织靠拢,只可惜运动一起来,到处都乱糟糟的,啥都顾不上了。
现在关系和档案都到了山东屯,得抓紧把这件事再拾起来,争取……
年底加入组织。
吃过晚饭,又听了会儿广播,孙桂琴带着俩闺女回屋睡觉。
“你这是……干啥呢?”
接下来不应该是张崇兴每天最期待的小节目吗?
为啥鲁萍萍不铺被褥,又把炕桌给搬上来了?
“写入党申请书。”
呃……
看着鲁萍萍一脸严肃的表情,张崇兴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