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也没见许大勇说话,梁凤霞还以为张崇兴把人给打坏了。
“你下手也忒重了。”
呃?
张崇兴一愣,这咋还怪上我了?
既然这个不说话,那就问另外两个,薛亮已经被揍得晕过去了。
张崇兴一把将石凯从地上拽了起来。
“叫啥名?”
“石……石凯!”
“哪来的?”
“夹皮沟。”
只要不挨揍,甭管问啥,石凯现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啥来搞破坏?”
听到这话,石凯差点儿委屈地哭出来。
他到现在都琢磨不明白,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信了许大勇的鬼话,昏头昏脑的跑过来,挨这么一顿揍。
喘口气,肋叉子都疼。
“我……我是跟着他来的。”
石凯说着,看向了一旁的许大勇。
得嘞!
这下知道主谋是谁了。
“剩下的人呢?韩老海呢?”
既然是来搞破坏的,总不能就这么仨人吧?
张崇兴和梁凤霞想的一样,这三个只不过是韩老海用来打前站的,肯定还得有后手。
既然来了,那就把他们给一网打尽。
最好再收拾韩老海一通,让他从今往后再也不敢来找事。
“没……没……”
“没啥?”
“没别人了,就我们三个。”
呃……
现场瞬间安静了。
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三个人。
仨人就敢来山东屯搞破坏?
“支书,接着打,不打他们不说实话。”
张二柱在一旁大声嚷嚷着。
k听到还要打,石凯这下真的哭出来了。
“别打,别打,我没说瞎话,真的就我们三个,都是他,是许大勇说梁支书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在山东屯搞资本主义复辟,我们才……”
许大勇恨恨地瞪着石凯,几句话就把他给卖得干干净净了。
“你就是许大勇?”
梁凤霞皱眉看着许大勇,用手电筒照了过去。
许大勇知道这会儿求饶没用,干脆硬到底,心里依旧想的是,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是我,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你们,你就是梁凤霞,你身为老党员,村支书,公然对抗国家以粮为纲的方针政策,影响粮食生产,我就是要和你这种反动分子坚决作斗争。”
许大勇越说越起劲儿,到最后叫他都信了,自己坚持的就是正义。
甚至自心底里生出一种……
为了与反动势力作斗争,唤醒群众的革命意识,不惜以身殉道的悲怆感。
不得不说,人傻就是戏多。
只可惜……
他认为触及灵魂的质问,连梁凤霞的血皮都没伤着。
梁凤霞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参加革命多年,理论水平绝对有深度。
如果组织社员们种蘑菇赚钱这事真的是错的,她能不知道?
再说了,谁影响粮食生产了。
春灌结束之后,县里的工作组下来还专门表扬了山东屯呢。
这几个小子……
梁凤霞还真犯了难。
都是些毛头小子,在城里被忽悠狠了,脑袋瓜子不清醒,才干出这种糊涂事。
真要是处理狠了,梁凤霞于心不忍,可要是不处理,咋和屯子里的乡亲们交代?
想着,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张崇兴。
“先关起来,明天去找韩老海算账,人是他们屯子的,必须给咱们一个交代。”
梁凤霞闻言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当即便叫来了田万河,也不用绑了,打成这个逼样儿,跑都跑不了。
等把人带走了,梁凤霞又查看了一下损失,越看火气越大。
都想把人弄回来,重新再打一遍了。
“先回去睡觉,有啥事……明天再说。”
张崇兴回到家,孙桂琴和秀莲都在正房屋里等着呢。
“出啥事了?闹得这么厉害?”
山东屯本来就不大,村西头那边闹起来,在家里都能听得见动静。
“没啥,来了几个精神病。”
接着,张崇兴便把咋回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毁了多少?”
孙桂琴听不懂啥是复辟,啥是当权派,唯一关心的就是那些土坯。
“有个几百块儿。”
得知被毁了这么多,孙桂琴不禁一阵肉疼。
“造孽啊!”
天不早了,孙桂琴带着秀莲回屋睡觉。
“梁支书没说咋处理?”
“明天她带人去夹皮沟,找韩老海算账。”
甭管这件事是不是韩老海指使的,既然人是夹皮沟的知青,就和他脱不了关系。
香的臭的,韩老海也得咽下去。
至于许大勇三人,同样也别想好过。
“别想了,睡觉!”
张崇兴脱了衣服进被窝,手刚要往鲁萍萍那边划拉,就被她挡了回去。
“没心情了。”
呃……
这女人咋回事,风一阵雨一阵的,干那事还要啥心情啊!
被小媳妇儿给拒绝了,张崇兴很郁闷,对坏了自己好事的那三个倒霉鬼,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等着吧,明天早上,老子好好伺候伺候你们。
睡觉!
烙了半宿烧饼,早上起来的时候,张崇兴那没精打采的模样,引得鲁萍萍频频侧目。
瞧你那点儿出息!
这能怪我吗?
明明说好了给的,结果又反悔不给了,还不许我惦记啊?
都是那三个狗东西。
吃过早饭,孙桂琴娘仨去干活,张崇兴则去了饲养场。
“大兴子,你咋来了?”
“先别管我咋来了,你手上拿的啥?”
杨三皮被张崇兴问得一愣。
“贴饼子,还有一罐子碴子粥,梁支书交代的,给那仨知青。”
张崇兴走近看了一眼。
“嗬,有干有稀的,伺候的还挺好。”
“你啥意思?”
杨三皮一听张崇兴这语气,就猜到了这小子憋着坏呢。
“我啥意思?他们过来搞破坏,你还挺愿意伺候他们。”
“有啥话就说,别阴阳怪气的。”
“这个端回去,给他们……吃这个!”
看着张崇兴从褡裢里掏出来的东西,杨三皮眼珠子都瞪圆了。
“大兴子,你……你可真是损冒烟了。”
“咋说话呢?我这东西不比你准备的强,消毒杀菌,还比你那贴饼子嚼着有滋味儿。”
杨三皮强忍着笑,接过张崇兴递过来的东西。
“行,给他们换点儿好的。”
说完把他预备的贴饼子,大碴子粥都送了回去,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熬了一宿的三个人,听到响动,全都抬头看了过来。
这一宿真是遭老罪了,这小黑屋里面又脏又臭,还都是老鼠、蚊子,困急了都不敢睡,生怕鼻子让老鼠给咬了。
难怪韩老海被关了一晚上,回去以后都变老实了。
就这么熬着、盼着,终于……
门开了。
“吃饭!”
杨三皮把东西扔了进去,随后就将门重新关上了。
啥东西啊?
天亮以后,屋里也能透进一点儿光。
伤得最轻的石凯摸索着拿到了手里。
长的,还有点儿扎手。
“给……给我点儿!”
许大勇伸长了胳膊,昨天一整天都没咋吃东西,又过了一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确定想吃?”
石凯已经知道手里拿的是啥东西了,在心里把山东屯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许大勇没明白石凯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威武不能屈,准备绝食抗争。
“先填饱肚子,做长期斗争的准备。”
啥狗屁玩意儿,又是锣鼓,又是戏的。
“行,都给你。”
石凯说完,把手里的东西都扔给了许大勇。
许大勇就感觉一个长长的东西砸在了身上。
这是啥玩意儿?
面龙?
他姥姥家是天津的,小时候吃过这种东西。
山东屯这么优待俘虏的吗?
可伸手一摸,又觉得不像,凑到鼻子底下一闻,顿时脸色变了。
尼玛!
这是一辫子大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