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父子多年作恶,说罄竹难书或许有点儿夸张,但刨个坑把这爷俩埋了,那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从傍晚,一直到转天早上,前来控诉林忠父子罪行的老百姓就没断过,负责记录的公安,整整写了好几本。
“刘主任,光现在记录的,而且能找到人生无证的罪名,就已经快一百条了。”
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把笔录交给刘景宽的时候,脸色也非常难看,作为公安,在他们负责的辖区内,竟然真的有这种作恶多端的村霸,说起来,都是他们的失职。
王明远此刻就在一旁,看过了那些笔录之后,心情也非常沉重。
“刘主任,我……我要向您检讨。”
刘景宽的手指在笔录上面敲了敲:“你要向我检讨,我又该向谁检讨?”
他才是西河县的一把手,林忠作为基层干部,是他直属部下,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旦报上去,他肯定是要被问责的。
见王明远要说话,刘景宽摆了摆手。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需要做的是,严惩以林忠父子为首的岭头村恶势力,弥补受害群众的损失。”
刘景宽说着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点着了一根烟,脑子里也在思索着,在给上级领导的回报当中,应该怎么写。
“林忠父子两个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明远摇了摇头:“还是不开口,看起来是打算顽抗到底了。”
“顽抗到底?”
刘景宽冷笑一声。
“铁证面前,容不得他们抵赖,王局长,只要证据足够扎实,就算是没有口供,照样能定他们罪,告诉林忠,要为他的妻儿考虑。”
王明远闻言,用力了点了下头,随后带着下属离开了。
刘景宽等香烟燃尽,这才回到办公桌前,摊开一张纸,想了想开始写汇报材料。
林忠父子为恶多年,直到现在才被发现,铲除,虽然不都是刘景宽的责任,但他也同样推脱不掉。
该怎么写,这就要考研政治水平了。
毕竟……
他坐上西河县革委会主任的位置,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呢。
这时候,刘景宽突然想到了之前张崇兴说过的一番话。
一份汇报材料写好,刘景宽又检查了一遍,叫来了秘书誊写一遍,随后便一个人出了门。
公安局就在县委大院隔壁。
审讯室里,林忠戴着手铐,被两名公安压着肩膀,坐在椅子上,对面是刘明远和两名公安局的工作人员。
“你让我说啥?我犯啥罪了?别以为你们能吓唬得住我,要是不怕岭头村乱起来,你们就扣着我别放。”
林忠已经经过了两轮提审,到现在依旧嚣张,根本没把公安放在眼里。
他这种人,在岭头村那么一个小地方做惯了土皇帝,根本不知道国法为何物。
“乱?我刚从岭头村回来,那边确实乱,不过乱的是清理你的狗腿子,林忠,我奉劝你要识时务,尽快交代你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老子没犯罪,你让我交代啥?老子交代个屁,我也奉劝你一句,赶紧把老子放了,要不然,我们林家人来你这儿要人,砸了你的公安局!”
啪!
王明远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林忠干的那些事,他看了以后,眼珠子都在冒火。
他想不明白,那些受害者为啥能忍这么久。
从老林头儿一直到林忠,二十多年了,居然一直这么忍气吞声的活着。
当然了,也并非完全没有人上告。
只不过当时派下去调查的工作人员,到了岭头村以后,听到的全都是,林家父子如何如何的好,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要不是提前把林忠父子给抓了,并且刘景宽亲自去了岭头村,当场为受害者撑腰做主,他们也拿不到这么多的口供。
“林忠,你还在做梦呢?我实话告诉你,平日里跟着你作威作福的那些人,现在全都在我这儿关着呢,要不要我挨个带来给你见见,还有这些……”
王明远把口供亮了亮。
“全都是岭头村的群众对你们父子两个的控诉,强迫妇女、侵吞集体财产、克扣社员口粮分红,还有故意伤害、打击报复、强买强卖……”
啪!
王明远把那些口供用力甩在桌子上。
“林忠,现在除了老实交代,你没有别的出路,当然了,你不说话也没啥,凭这些口供,还有那么多的人证,足够定你的罪了,现在让你交代,是给你一个机会,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该为你的妻儿考虑!”
林忠早就结婚了,现在膝下有两儿一女。
一旦林忠被定罪,接受了法律的处罚,在当下这个年代,可想而知,他的亲属会落得怎么样的下场。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浑蛋!
现在明面上说的是,不计较家庭出身,只看个人表现,但血统论其实一直存在。
“你……你诈我!”
林忠这会儿心里其实已经怕了,他预感到,自己要完蛋了,这些年做的事,全都要被翻出来了。
真要是定罪的话……
林忠打了个激灵,眼神之中带着恐惧。
“我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最清楚,别以为在岭头村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就真没有人能办了你,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革命群众连三座大山都推翻了,更别说你这个土皇帝!”
一旦群众被发动起来,土皇帝算个der啊!
“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将来你的妻儿还能得到最好的安置!”
王明远全程没提过林忠的以后,显而易见的,他……
死定了!
无论是林忠犯下的累累罪行,还是为了平息民愤,林忠这个人都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不光是他,还有老林头儿也一样。
从昨天夜里,一直到现在,反应老林头儿罪行的比林忠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不然咋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呢。
林忠这么不是个东西,全都是遗传自老林头儿,他做村支书的时候,干的混蛋事更多。
只不过老林头儿稍微比林忠聪明一点儿,只在岭头村折腾,从不对外嚣张。
“我……我要是说了,能放我一马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了,多给乡亲们办好事,也和山东屯一样,带着乡亲们把生产搞上去!”
呵!
王明远冷笑一声,这厮还在这儿做白日梦呢。
他干的那些日,只崩一枪,都算是便宜他了,还想继续回岭头村,当他的村支书。
纯纯的想屁吃!
呃……
林忠昨天在小黑屋里,好像也吃不少了。
“你的问题咋处理,那是法律该管的事,我没时间跟你磨叽,抓紧说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林忠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也只能低头交代,可他依旧抱有侥幸心理,对于一些罪名避重就轻,有的干脆想要含糊过去。
可他哪里知道,被他欺压过的那些人,早就恨疯了他,做过的桩桩件件,全都被翻了出来。
他不承认的,王明阳就帮着他回忆。
从早到晚,天都黑了,林忠又累又饿,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可依然没交代完。
每一桩每一件,就连他十多岁时,打折了同村一个姑娘的胳膊,全都被拎出来了,就因为那个姑娘不肯当着他的面脱裤子。
交代到这个份上,林忠都觉得自己死有余辜。
可求生的本能依旧还是让他发出了哀嚎。
“饶我一命,求求你们了,饶了一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明远黑着脸。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欺压群众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害怕法律?林忠,善恶到头终有报,你的报应来了!”
说完,王明远摆了摆手,林忠被带回了监舍,路过其他监舍的时候,林忠惊恐地发现,王明远并没有诈唬他,那些听命于他们父子的,竟然真的全都被抓来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