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和秀莲定下来回家探亲这件事以后,转天,鲁健就回来了。
得知要陪着秀莲去榆林,鲁健自然是满口答应。
上次和张崇兴说想明年结婚这事,当时,张崇兴说再想想,这可把鲁健给愁坏了。
现如今在林场住的那间宿舍,就他一个没结婚的,每天晚上,听着那帮搂不上媳妇儿的糙汉子讲各种荤段子,都快把他给整魔怔了。
张崇兴说,让他过年的时候,陪着秀莲去榆林,明摆着明年结婚有望,哪有嫌麻烦的道理。
“姐夫,要不我现在跟林场请假,和秀莲回去一趟得了!”
“你给我滚犊子!”
臭小子,还急上了。
到了这个月份,正是林场最忙的时候,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到了过年的时候,走正常流程,林场都不一定批给他假,这事到最后还得找刘海去协调。
鲁健只在家待了一天,把苗苗逗哭了好几回,就滚回林场了,从现在开始,他就得提前为过年攒探亲假了。
从西河县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到榆林,最后从榆林回哈尔滨,光在路上就得耽搁好几天。
不把假攒足了,万一在路上误了时候,林场那边肯定不答应。
张崇兴也不是没想过,通过刘海的关系,把鲁健也安排去罐头厂工作。
可林场属于国营大企业,直接受黑龙江省林业厅管辖,罐头厂虽说也是国企,可毕竟只是一个地方企业。
张崇兴倒是没觉得有多大区别,可是在鲁文山和田明秀那边就不一样了。
毕竟,就目前来看,林场这个铁饭碗,重型液压机都砸不碎。
罐头厂……
谁知道哪天就黄了。
等物资站的人下来收完黄豆,赶在下雪前,又把大田给犁了一遍,这一年的活就算是到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要为猫冬做准备了。
上山砍树,储备过冬的柴火,收拾菜窖,积酸菜,总之就是闲不下来。
张崇兴还得进山,为猫冬多备点儿荤腥,粮食家里是不缺的,可要是没有这口肉,他未必耐得住,再说了,哺乳期的鲁萍萍也得加强营养。
今天的手气不错,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张崇兴背回来一头驯鹿,还有两头猪獾,这玩意儿不但肉质鲜美,皮能卖钱,熬出来的油,还能治疗烫伤。
进村的时候,少不了又引来村里人的一阵羡慕,村里也有不少人进山的,可大多数时候,能套回来一只兔子就不错了,哪像张崇兴,很少有空着手回来的时候。
那头驯鹿差不多能杀出一百多斤肉,皮子和鹿角都能卖钱,猪獾就更别说了,熬出来的油,一小罐在县里的物资站就能卖上好几十块。
也有人去找过张崇兴,想跟着他进山,可手艺不到家的,张崇兴可不敢要,他最近经常去黑风口那边,狼多,野猪多,还经常有黑瞎子出没。
真带着过去,万一出点儿啥事,张崇兴可担不起责任。
跟着行,但绝对不搭伙!
出了事也自己扛,这些话都得说明白了。
听说他跑黑风口,立刻就没人再提跟着进山的事了。
虽然眼馋张崇兴赶山赚钱,可有命挣,也得有名花才行啊!
现在张崇兴连黑风口都不满足了,这些日子总憋着再去一趟驼峰山,那边虽然不像二道岭范围这么大,但上次去的时候,在山上看见过不少大型动物的踪迹。
心里早就馋得慌了。
嘭!
驼鹿被张崇兴扔在院子里,听到动静,孙桂琴和秀莲都出来了。
对此,她们也都习惯了。
别人家为了一口荤腥,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计的时候,家里早就已经吃肉自由了。
狼肉、野猪肉、狍子肉、鹿肉……
“哥,这是啥啊?”
秀莲没见过獾子,看着这黑白相间的东西,还有点儿怕!
“这叫猪獾,等晚上让咱妈炖着吃,这滋味儿才香呢!”
别看张崇兴说得热闹,事实上,他也没吃过,上辈子对于野味,他不咋感兴趣,至于现在……
都是被逼的!
真要是家家户户随便养猪,这些野味,张崇兴连一口都懒得动。
扒了皮,孙桂琴拿着给马春霞送去了,秀莲想去,她都不让,虽然可怜大树和大林两个孩子,但是对马春霞,孙桂琴的成见能跟一辈子。
秀莲是个没出阁的大姑娘,登马春霞家的门口,孙桂琴担心坏了名声。
等孙桂琴走了,张崇兴开始拆解驯鹿,那两只猪獾,等着孙桂琴回来再处理,咋熬獾子油,他可不会。
驯鹿的内脏,秀莲用洗衣服的大盆装了,拿到后院去清洗,那些边角料,还有一些不能吃的,全都便宜了五个福。
这五个小家伙到了张崇兴家里算是享福,经常能吃到荤腥,小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都好。
营养跟得上,五个福的个头蹿得也是飞快。
现在都不敢轻易撒出去,谁知道有没有嘴馋的,再给套走了。
兄妹两个正忙活着呢,就听见屋里……
哇……哇……
哎呦!
“刚睡了没多大一会儿,这咋又醒了?”
秀莲从后院儿绕了过来。
“我去吧,你接着收拾!”
张崇兴说着,洗干净了手,起身进了屋。
“这玩意儿我是没招了!”
鲁萍萍哭笑不得地看着正扯着脖子,哭得过瘾的苗苗。
自打生了她,鲁萍萍就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天夜里都得起来好几回,就算有孙桂琴和秀莲帮忙,张崇兴又变着法地给她弄好东西进补,鲁萍萍还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要不咋说,不养儿不知道父母恩呢!
张崇兴上辈子叛逆期的时候,父母说啥,他都觉得烦,等长大了才知道,父母口中那句“我都是为你好”,并不是抖音上那些傻逼短视频播主说的,是啥对孩子的束缚。
可张崇兴毕竟没结婚,没孩子,体会的还是不够深。
如今有了苗苗,虽然爹这个身份才套上一个多月,却也终于理解了上辈子的父母。
“有啥法儿,自己生的,咋样都得养着,还能扔了啊?”
张崇兴刚要往跟前凑,就被鲁萍萍一把推开了。
“你快别沾边儿,一身的血腥味儿,再把我闺女给熏着!”
鲁萍萍一脸嫌弃地让张崇兴一边儿杵着去。
“你别光顾着喂,先看看孩子是不是拉了,秀莲不是说,苗苗刚睡嘛!”
鲁萍萍扒开苗苗的尿戒子,一滩黄酱。
“赶紧换一个!”
张崇兴忙从炕头的被垛底下翻出一块尿戒子,又把刚被大闺女染黄的那块拎了出去。
“又拉了啊?”
秀莲看着那块尿戒子,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彩旗飘飘,小丫头是真能折腾人啊!
洗尿戒子这个活,张崇兴现在都练熟了。
先用麦秸刮掉上面的粑粑,洗的时候不能用胰子,那玩意儿碱性大,孩子的皮肤娇嫩,容易伤着,要用草木灰揉搓,再用水把草木灰洗掉。
这边刚挂上,屋里又传来了鲁萍萍的喊声。
“张崇兴,你闺女又尿了!”
呃……
闺女真疼人,知道她爹刚洗完一块儿,立马给续上。
等张崇兴忙活完,再进屋的时候,小丫头已经眯着眼睛吃上奶了。
“等会儿哄睡了,你也躺会儿,我看着就行!”
鲁萍萍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现在对她来说,睡觉都成奢侈了。
“你又在山上弄到啥了?”
“打了头驯鹿,又弄了两只獾子,等晚上让妈给你炖上,那玩意儿可香了!”
张崇兴还在描绘獾子肉的美味,半晌没见鲁萍萍有动静,再一看,却见她耷拉着脑袋,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直接坐着睡着了。
苗苗也吃着奶睡了,张崇兴轻手轻脚地把苗苗接过去,又把秀莲喊进来,扶着鲁萍萍躺好,盖上被子。
“哥!外头掉雪渣了!”
张崇兴朝着窗外看去,零零星星的雪花飘落,又该到了猫冬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