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你说卫国现在咋样了?进厂的事办没办成啊?离这么老远,啥也不知道,真急死个人了!”
自从昨天卫国离开家,孙桂珍就没消停下来,晚上一宿没睡,光顾着琢磨卫国进厂的事了。
“我说你就是瞎操没味儿的心,有大兴子带着去,还能办不成?真要是有啥事,还能不给咱们来个信儿?”
马全胜正扶着墙,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前些日子还只能别人扶着才能走两步,现在不用人扶,也能试着溜达了。
等出了正月,地里一化冻,接着就要往地里拉冻水了,再过一个多月,就得春耕,马全胜这心里急得不行。
虽说卫国进厂当了工人,可孩子毕竟岁数大了,往后结婚,或许还能在县城里安家,哪样不要钱。
挣了工资也得攒着娶媳妇儿,家里还是得靠马全胜撑着,他要是不出工,不挣工分,家里的口粮咋整?
难道伸手朝队里借?
马全胜可拉不下那个脸,当倒欠户。
“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爹,要不……咱们去看看,咋样?”
马全胜一愣,哭笑不得地看着孙桂珍:“你咋想的啊?我这样咋去县里?再说了,去县里就得朝队里借车,借一天车花的钱,你不心疼啊?”
孙桂珍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有那个钱,干点儿啥不好。
可心里还是记挂着卫国。
“二姐,在家吗?”
呃?
门口传来了孙桂芳的声音,孙桂珍立刻皱起了眉,她现在只要听见这个动静,就觉得心烦。
正月初六那天,马大洪订婚,孙桂珍本来不想去的,可不管咋说也是亲姐妹,就算是烦孙桂芳,大洪还是她请外甥呢,那孩子可着实不错,一点儿都不随孙桂芳两口子。
结果呢?
生了一肚子闲气回来。
孙桂芳那个显摆嘚瑟样儿,孙桂珍现在想起来都咬后槽牙。
门被推开了,孙桂芳走了进来,见马全胜已经能下地了,故意发出一声惊呼。
“哟!二姐夫,你这还能走两步呢!”
你婆婆个球!
孙桂珍气得想骂街,啥叫还能走两步,马全胜只是病了,又不是真的瘫痪了。
“你来干啥?”
孙桂芳就好像没听出语气里的嫌弃。
“二姐,瞧你这话说的,我还不能过来串个门啊!卫国呢?我找他有事儿!”
“你找卫国干啥?他没在家!”
“没在家,这死冷寒天的,不在家,上哪去了?”
孙桂珍紧皱着眉:“有事说事,别扯没用的!”
“行,我找卫国真有事,二姐,年前托了不好人,给卫国说亲吧?”
听到这话,孙桂珍感觉心口都在抽抽,这是非得把难心事亮出来说啊?
“你到底要干啥?”
“我能干啥?二姐,可别说我这当三姨的不惦记自己个的外甥,大洪媳妇儿娘家有个表姐,和卫国同岁,还没说亲呢,我扫听了一下,那姑娘是真不错,模样好,家里日子过得也不差,就想着给卫国说说。”
呃?
孙桂珍听得一愣,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没出毛病啊?
可这是孙桂芳能说出来的话?
姐俩一个妈生的,孙桂芳是个啥德行,她还能不知道?
从小就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往自己怀里划拉,长大了更是气人有,笑人无,谁要是日子过得不如她,能乐得牙花子都打颤。
要是见着谁家日子过得好了,能气得三天不吃饭。
可孙桂芳说,现在要给卫国介绍对象?
“你说的……是大洪媳妇儿的哪个表姐?”
“还有哪个,就是她大舅家的,大洪订婚的时候,你没见过,那姑娘……”
“你给我滚!”
不等孙桂芳说完,孙桂珍就已经炸了。
马大洪媳妇儿大舅家的表姐。
“那是个瘸子,嘴还是歪的,嘴角都咧到后脑勺去了,你要说给我家卫国,你到底安的啥心思!”
孙桂芳听了,一点儿都不着急:“二姐,有点儿小毛病咋了?腿瘸又不耽误干活,嘴歪也不影响吃饭,卫国都21了,我二姐夫又这样,能有人跟着就不错了,大洪媳妇儿她大舅说了,只要俩孩子能成,他家不要一分钱彩礼,白送你们家一个媳妇儿,二姐,要我说……”
“你说个屁!”
孙桂珍上去一把将孙桂芳推了一个踉跄。
“他家就是倒贴,我家卫国也不要,你赶紧给我滚,从今往后不许进我家的门!”
孙桂芳冷笑:“二姐,我可是好心,卫国这个岁数,要是再拖两年,恐怕就得娶拖着带犊子的寡妇了!”
“你……你……”
孙桂珍比不上孙桂芳嘴快,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马全胜也同样被气得涨红了脸。
“我家卫国就算是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碍你的事,你赶紧走。”
“二姐夫,你还硬气上了,孙桂琴是帮过你家一回,她还能帮一辈子,你现在这样,卫国迟早被你给耽误了!”
听孙桂芳一个劲儿的刺激马全胜,孙桂珍这下是真的急了。
“我家卫国现在是工人,将来要娶,也得娶个端铁饭碗的回来!”
卫国现在已经去县城了,这件事也没必要再瞒。
而且根本瞒不住,娘家二哥孙桂满就在大队当会计,前天去开证明盖章的时候,孙桂满虽然不在,但这件事迟早会传开。
倒不如趁着现在挑明了,用来堵孙桂芳的嘴。
“你……你说啥?卫国去当工人了?二姐,你没睡醒呢?就卫国……”
话说到一半,孙桂芳看马全胜和孙桂珍的表情,好像真的不是在说瞎话。
马卫国当工人了?
这还有天理嘛!
“咋?没话说了?我告诉你,卫国现在端的是公家的饭碗,往后就是城里人了,你儿媳妇那瘸了腿,歪着嘴的表姐,还是给你家大力留着吧!”
马大力是孙桂芳的二儿子,今年也已经17岁了。
说出这句话,孙桂珍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你……你糊弄人呢,你家卫国凭啥当工人?”
“凭啥?就凭我家卫国命好,行不行?老三,眼馋吧?我气死你!”
这下结结实实的暴击,彻底让孙桂芳破防了,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儿撅过去。
这要是真的,她能一个礼拜不吃饭,活活把自己个给饿死。
“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孙桂芳就跑了。
“他娘,大兴子不是说,卫国的事,先别和外人说嘛,刚才你咋……”
孙桂珍刚吵了一架,这会儿还生着气呢。
“二哥就在大队部,卫国迁户口,开证明,瞒得了谁?迟早都得知道!”
再说孙桂芳这边,从孙桂珍家里跑出去,她就径直去了大队部。
“二哥!”
房门被撞开,孙桂满被吓了一跳。
“干啥呢?让狗给撵了?”
“二哥,卫国去县城当工人这事,是不是真的?”
呃……
孙桂满刚刚还在和大队部的人说这事呢。
前天,孙桂珍带着卫国来办手续的时候,他正好没在,还是今天才听人说起。
他也正纳闷呢!
听大队部的人说,是卫国帮了一个领导的忙,人家才给安排的岗位。
得到这个消息,孙桂满心里就像是被啥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他也有两个儿子,最大的今年都24了,这工作要是落在他家……
“有这事,你问这个干啥?”
“我问你,卫国的工作是哪来的?”
“听桂珍说,是卫国帮了一个领导的啥忙,人家给安排的,咋了?”
孙桂芳深吸了一口气,用足了力气,大喊道:“放屁,他马卫国上哪认识啥狗屁领导。”
孙桂满被吼得有点儿懵,不过他也怀疑这事的真实性,马卫国一个没咋出过村的愣头青,哪有机会帮啥领导的忙。
“那你说……谁还能给他安排工作?”
孙桂芳咬着牙,怒气冲冲地说道:“还能有谁,肯定是孙桂琴家的张崇兴!”
张崇兴?
孙桂满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腮帮子,那天的大嘴巴子,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张崇兴?他……还能有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