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穗儿家的家庭情况出现了较大改变。
穗儿爹进了机械工厂当学徒,整天和蒸汽机、纺织机打交道,拆卸、组装、维修都能干。
并且,这种技术工都是准点上下班的,所以他回来之后便有时间做饭,晌午还能休息一会。
而穗儿娘则一直在棉纺厂干活,这里的工作是计件的,干得多赚得多。
陕北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赚钱的行当,谁都不想歇,一个赛一个的干。
要不是晚上不让点灯估计这些人一天能干六七个时辰。
为了多赚钱,穗儿娘基本都是中午回来草草吃点东西就会立刻上工,有的人则干脆带点馒头去工厂吃。
穗儿爹能准点上下工,所以做饭的活,自然也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看到刘良之后,穗儿爹也是激动异常:“哎呀,快屋里坐,屋里坐!”
将刘良请进屋,再倒上茶水之后,穗儿爹又赶忙让穗儿去找她娘,让她赶紧回来弄两个菜招待客人。
穗儿娘听到刘良来家里之后,也顾不上赚钱了,赶忙停了机器去店铺买了酒肉。
就这样一家人凑到了一起。
刘良一如既往的不善言谈,看着桌上的那些吃的只是低头扒饭。
穗儿爹看着刘良这样子,便说:“要我说,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回头我带你去机械作坊报道,你也当个学徒,以后咱们修机器,我和你说,别看现在赚的不多,等以后学成了,可老赚钱了!”
闲聊的过程中,穗儿爹也把刘良的底细打问清楚了,当得知他居无定所之后,便也真心发出了邀请。
然而,刘良听罢后却是摇了摇头:“不,我……我已经答应张掌柜的,给他做一年活!”
穗儿爹闻言也连连点头:“这个也好,跟着张掌柜的也有出息,来来来喝酒!”
刘良没怎么喝过酒,和穗儿爹碰杯之后,很实在的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而这时,穗儿却开口道:“刘爷,别听张掌柜的胡说,他给你看病连二两银子都没花,我这还有点钱,回头你还了他,就算是两清了!”
说着,穗儿从袖口拿出两块碎银子,看上去有四五两的样子。
穗儿娘看到后顿时警惕起来,她忙问:“你这银子哪来的?不是偷得吧!”
穗儿家虽然穷,但家教却很严,决不允许有偷鸡摸狗的事情。
穗儿也赶忙解释:“没有,这是我跟着跑商,张爷赏给我的,不信你问刘爷!”
刘良看了看那银子,也点了点头。
张福赏给穗儿银子的时候,他虽然没在现场,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信任穗儿。
见有刘良作保,穗儿娘这才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咱家不富裕,但也不能偷人钱财,尤其是张掌柜和大掌柜对咱家这么好,要是再干这种事,就丧良心了!”
“知道了,知道了!”穗儿很是敷衍。
而穗儿爹也把那银子推到了刘良面前:“恩公,这银子你就收下吧,还了张爷的钱,你想找个什么活计我帮你找!”
看着桌上的银子,刘良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欠他的和欠你们的一样,再说了,我都答应他了,不好反悔的!”
穗儿闻言哑然。
穗儿爹则先是一愣,随后,便竖起大拇指道:“好,一诺千金,是个爷们!”
“那以后这就是你家了,等下了工就回家里来!”
刘良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穗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眼见刘良答应,穗儿也是喜笑颜开。
就在穗儿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只听外面突然传来了马蹄碰撞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阵严厉又急促的呵斥。
“所有人都听了,从现在开始全城戒严,所有人不许进出,所有棉纱、玻璃、肥皂厂停工,学堂停课,工人们居家安歇不准上街,不准乱逛,敢有违令者,立斩不赦!”
正在吃饭的穗儿一家人听到后皆全身一震。
“怎么回事?怎么这样了?”穗儿娘起身想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穗儿弟弟拿着自己的两本书跑了回来。
“娘,学堂放学了,师傅让等通知上学!”穗儿弟弟一脸开心,满是对放假的兴奋。
然而,穗儿等人确是一脸凝重。
目前已经开春,河道都开了,正是制造补货的时候,怎么突然全城戒严停工了?
“我出去看看!”穗儿抬腿便要出去,可还没走两步,便被刘良提了起来。
“别出去,会被砍头的!”刘良。
穗儿爹也赶忙呵斥:“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话?让你别出去你就在家待着,不然我一会拿绳子把你捆了!”
如此穗儿也不敢乱来了。
而就在这时,穗儿家的门被激烈敲响。
砰砰砰!砰砰砰!
“臭丫头!臭丫头!”是格日勒的声音。
这下刘良把穗儿放开了。
后者赶忙上去打开了门。
随后,便见格日勒穿着一身甲胄站在门口。
“格日勒,怎么回事?怎么戒严了?”
格日勒脸色凝重,他说:“建奴要打进关来了,现在全城戒严,等待援军,你们别乱跑,尤其是别出城,建奴不善攻城,待在城内或许能保命,若是出城死路一条!”
说罢,格日勒快步离去。
紧接着,一队队骑兵开始在城内穿行,但凡看到没关门的人家便是一阵呵斥:“关门,快关门!”
听到这话,穗儿娘也赶忙把院门关上。
这下,穗儿也没了先前的活泼,她有些恐惧的躲到了父亲腰间。
建奴。
陕北人肯定没见过,但却听过。
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和建奴打仗就没赢过,现在建奴竟打到了关内,这怎能不让穗儿等人恐惧!
两个月前,皮岛的一封密报送到了京城,引起了孙承宗和朱由检的警觉。
“密奏,崇祯二年二月初二,贼酋皇太极遣人来皮岛购买粮草、火药、铁器等物,其中粮草十万石,火药、铁器等物也甚多,臣恐贼图谋不轨,故而以海禁为由相拒。”
“臣以为,贼应是意图对我大明动兵,请陛下多加防范。”
皮岛搞走私的事只有孙承宗、毕自严等少数几人知道,所以这密奏朱由检也没办法公开讨论,便只召来了孙承宗商议应对策略。
孙承宗也极为敏锐,立刻察觉到建奴极有可能在近期进攻大明。
不过,时间和地点上他确是拿不太准。
大明放弃了锦州,如今辽西只剩山海关和宁远,建奴极有可能再来试探。
而除了辽西,蓟州的数个关隘也有可能被攻击,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建奴经常在蓟州到宣府的长城外游荡,想来也是在熟悉地形。
思来想去之后,孙承宗做出了一些部署。
首先就是九边戒严,说收到密报,建奴和蒙古有可能联合偷袭。
其次便是让大同、陕西、河南、山东等地的军队做好北上勤王的准备!
不管怎么说,建奴还没有进攻,更不知道从哪里进攻,如果提前大规模调动军队对军需和朝廷财政都有很大压力。
更何况,目前九边各城池都已经得到了补给,就算建奴进攻也能撑一段时间。
为勤王兵力争取时间不成问题。
所以,朱由检便同意了孙承宗的布置。
之后,孙承宗又派皮岛的毛文龙、宁远的袁崇焕,以及刚刚彻底归附大明麾下的速不地,全都派出了大量探子开始探查皇太极那边的情况。
而皇太极那边却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听说他召集了许多女真人进山打猎、挖山货,不像是要动兵的意思。
甚至,连一直在宣府以北和林丹汗交手的阿敏和多尔衮也召了回来。
一直监视了一个多月,眼见已经开春,大明这边的警惕性也放松了下来。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谁知,就在十几天前,速不地先发出奏报,说其麾下部众董狐狸已经投降建奴了,自己本部被董狐狸和建奴的正白旗部偷袭,损失惨重,目前已经撤出蓟门长城以外。
紧接着,袁崇焕的奏报便到了,说皇太极率领部下大量精锐,以及麾下蒙古、边叛(汉人军队)正在向蓟门长城外奔袭。
接到奏报还没两天时间,祖大寿的求救信就到了。
“急奏,崇祯二年四月初八,虏酋多尔衮率部猛攻喜峰口,我部正全力迎敌,但贼恐有后援,故请朝廷速派援军支援。”
一天之后,祖大寿再寄出急奏。
“十万火急,虏酋皇太极亲率大军二十万已至喜峰口关外,我部只有七千兵员,难以抵挡,喜峰口一旦有失,建奴直扑蓟门,关内将无险可守!”
“臣可战死,喜峰口绝不可丢,请朝廷速派兵救援。”
这一份奏报上午刚到,下午又有一份送来。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昨日虏酋皇太极亲派正黄旗大军轮番攻城,昼夜不息,我部损失惨重,城池受损,龙井关亦发现大批建奴活动,喜峰口危矣,请速救援,请速救援!”
一封封奏报直呈内阁,而作为如今的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的孙承宗确是稳如泰山。
不管祖大寿的奏报再着急,他的回复就八个字。
“凭城待救,陷城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