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这封军令一旦公开,自己一方必定军心打乱。
大明敢让他们十五天后放弃城池,必定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一旦己方打进关内反而被包了饺子,到时候必定完蛋。
所以,多尔衮才压下了这封军令。
而皇太极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在确定埋伏全部到位之后,范文程立刻找了个辽东投降的汉奸假扮成了祖大寿的手下来到了龙井关外。
“将军!将军,快开城门,我有紧急军情奏报!”
很快,士兵便将情况报告给了周镇。
周镇来到城墙上一看,此人满身是血,衣甲破损,身上还有明显的伤痕。
“弄个筐,把人抬上来!”
一个竹筐顺了下去,士兵忙爬到了筐里面。
当人上来之后,他立刻把范文程伪造的求援信递给了周镇。
“将军,十万火急,建奴猛攻喜峰口我军损失惨重,祖大寿将军请求您火速驰援!”
范文程心思缜密,他所写的公文,不仅模仿了祖大寿的笔迹,还模仿了他的语气和遣词造句。
上面简单粗暴的说己方已经损失大半,建奴即将破城,请求周镇兄火速支援,不然喜峰口城破了,你们也得完蛋云云!
周镇读完公文气的差点没把它撕了。
什么东西!真以为老子傻啊!
喜峰口那是什么地方,城高沟深,还有七千多兵马,粮食军械充足,我龙井关就三千多人,还易攻难守,你找我求援,求你姥姥!
并且,喜峰口和龙井关分属两个不同部门,再加上周镇和现在的祖大寿职位相同,双方互不统属,鬼才听你的!
而且,多尔衮刚刚才撤下去,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卷土重来,要是为了救你我丢了关口,那谁来救我?
所以周镇直接严词拒绝道:“他是参将,我也是参将,他七千多人守不住的关口,我去了有什么用?”
“你回去告诉他,我手下就三千多人,先前多尔衮攻城已经死伤过半,没兵力支援他!”
士兵一听急了,范文程说了,要是能把周镇引出来大功一件,如果引不出来,全家都得砍头!
于是,那人声泪俱下的开始给周镇磕头:“周将军,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您要是不救我们,喜峰口几千人就全完了!”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周镇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为了祖大寿而将己方数千人连带城池置于险地的事他不可能干!
于是他理也不理,扭头便走!
一旁的守军见状直接将那人提了起来。
“妈的,祖大寿手下七千多人,我们才三千,我们没找他要援兵就不错了,他反倒找我们要援兵!”
“他喜峰口重要,难道我们龙井关就不重要了吗?赶紧滚,要不然,宰了你!”
说罢,几人七手八脚的把其丢进框里又放到了城下。
见那人摔了个四脚朝天,上面的一众士兵们随即大笑起来。
没办法,那人只能灰溜溜跑了回去。
很快,消息传到了皇太极这。
听完汇报,皇太极也觉头大。
他还是低估了明朝将军的智商。
而莽古尔泰则暴躁道:“要我说,直接强攻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代善也道:“对,我们人多,强攻城池也并无不可!”
听到二人提议,皇太极也有些意动。
现在他们主力全在,进攻一座三千人把手的小城应该不成问题。
三天,最多三天,就是啃城墙也能把城墙啃塌!
用计不成便强攻,这也是皇太极本来的打算!
想到这,皇太极一拍桌子道:“好!攻城!”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进攻城池的时候,范文程和崔呈秀急匆匆跑了过来。
“大汗且慢!”范文程上前阻拦。
皇太极皱眉:“怎么?你们还有其他法子?”
这时,莽古尔泰也看到了崔呈秀,他一个箭步直接将崔呈秀提了起来。
“娘的,都是你这混账东西,看我不打你个满脸花!”
说话间,莽古尔泰一拳便砸了过去。
这次皇太极并未阻拦。
如今他已经极度被动,根本没有心思再管这个家伙了。
然而,一旁的范文程却立马将莽古尔泰保住,他大声道:“三贝勒万万不可,他有破城之策!他有破城之策!”
“慢着!”一听有破敌之策,皇太极终于开口了,他急忙上前道:“崔先生,你有何妙计?”
此时的崔呈秀还被莽古尔泰提着,他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皇太极见状忙道:“五哥把人放下!”
莽古尔泰也不想攻城,既然对方有法子,他便也把人放了下来,但还是恶狠狠的撂下一句。
“哼,再敢胡说,非宰了你!”
崔呈秀拍了拍胸脯,安抚了一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半晌才喘匀气。
皇太极也颇有耐心,等崔呈秀稳定下来后,他这才问道:“先生有何破敌良策?”
崔呈秀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他说:“我这有兵部的公文,以此为调令,龙井关守军必出!”
看着崔呈秀手中,那张空白的盖着明朝兵部大印的公文纸张,皇太极兴奋到了极点。
“好好好,若能破城,崔先生当居首功!”
崔呈秀苦笑,他心道:功劳不功劳的暂且不说,能保住命就可以了。
这张盖有兵部大印的公文纸张,是他以前当兵部尚书的时候自己盖的,这玩意的用处不必多少,反正在关键时刻有用。
这次随军出征,原以为能迅速破城打进关内,到时候自己不管是再投靠大明,还是跟着建奴抢一把都可以。
可谁知道孙承宗那混账竟然将蓟门各关口的兵员全都补齐了!
皇太极久攻喜峰口不下,自己的待遇自然是一天比一天差,为了防止城池攻不下来自己被拉出去祭旗,没办法,今天崔呈秀只能主动找到范文程,并把自己这张底牌给拿了出来!
而皇太极虽然激动,但也没有被冲昏头脑,短暂惊喜过后,他又把这公文递给了崔呈秀说:“这份公文还是要崔先生草拟啊!”
在场的所有人中,也就崔呈秀知道明朝公文的格式,所以也只能由他草拟!
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崔呈秀知道躲不过去,于是便来到书案前提笔书写起来。
作为魏忠贤曾经的头号心腹,崔呈秀还是有些本事的,打了一遍草稿之后,一封措辞严厉的调令便已经跃然纸上。
写完之后,崔呈秀将调令交给了皇太极。
后者立刻便要让范文程送出去,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多尔衮却道:“大汗,等一下!”
皇太极看向他,皱眉道:“十四弟,还有何事?”
多尔衮斟酌片刻后说:“大汗,刚刚咱们才派人向他求援,现在兵部的公文就送到,是不是快了点?”
皇太极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随后他又看向崔呈秀问:“崔先生,喜峰口到京城一个来回最快要多久?”
“三天!”崔呈秀说。
这下皇太极纠结了,现在他们最宝贵的就是时间,三天时间如果强攻都快能打下来了。
而且,这计策本来也有风险,万一对方识破了怎么办?
现在女真部八万主力都在自己手上,一旦有个闪失,大金可就全完了!
思索良久之后,皇太极道:“两天,两天派人送信,若对方不信,即刻攻城!”
这次所有人都没有质疑。
就这样,两天之后,一名穿着明朝传令兵衣服的奸细来到了龙井关城下。
当看到兵部公文的那一霎,周镇眼睛都黑了。
这哪里是让他去支援喜峰口,这分明是让他弃关送死!
周镇目眦欲裂,他瞪眼看着来人,厉声质问道:“兵部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公文?到底是谁蛊惑的?”
奸细被周镇瞪得心虚,他低头说:“小的只负责传令,其他不知道!”
周镇急的开始在城墙上转圈,他的手下也急了。
“将军,这几日建奴虽未攻城,但我等派出去的探子也一个没回来,他们极有可能还在城外埋伏,若此时出城,龙井关必失!”
这一点周镇自然也知道,可是看着手中那份措辞严厉的兵部的公文,周镇也是暴躁到了极点,他怒道:“可兵部有令,若是抗命导致喜峰口城破,我等也是死罪!”
沉默片刻,那手下昂首道:“将军,公文上并未说派遣多少人支援,由属下带一千人去支援,您继续留在这守城。”
“如此即可以保城关,又不算抗命!”
周镇听罢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他依旧极度紧张,他知道,这次建奴绝不是普通的试探,他们极有可能是空巢而来。
现在漫山遍野都有可能是建奴的埋伏,出城便有可能是送死!
可看着手中的公文,他还是咬牙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你速带一千人马支援喜峰口,记住,梯次布置,若遇敌情,立刻撤回来!”
“是!”副将应声后,立刻下城点兵去了。
周镇的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手下先去看看,只要碰到敌军,便撤回来,到时候再上报贼军势大,未能支援成功,如此也算是有个交代。
这样,最多闹个撤职什么的,不至于杀头。
很快,副将便点齐了一千人马出了龙井关的关口,向喜峰口扬长而去。
城楼上,看着副将离去的背影,周镇心中酸楚,他知道,自己这好兄弟这次出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另一边,皇太极也很快收到了龙井关出兵的消息,只是当知道对方只排出一千来号人的时候,他还是暗道可惜。
不过,这也没办法,崔呈秀写公文也不能直接让周镇弃关,这东西一看就是假的。
除非能有圣旨以及蓟辽总督等官员一同的军令,不然周镇根本不可能执行。
不过,对皇太极来说,一千人也足够了。
城池就这么大,三千人能全部守住,还能有预备队,而只剩下两千人的话,必定会有豁口。
皇太极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下令道:“全军听令,按预定计划攻城!”
“一日之内,务求必克!”
……
三天后,紧急军情送到京城。
崇祯二年四月十三,皇太极破龙井关,三千守军力战身亡,目前后金军主力正全力向遵化奔袭!
崇祯二年四月十四,皇太极部自龙井关南下。
尤世禄、吴襄、何可纲率辽东军和蓟门军合计四万余人在景忠山下伏击。
双方激战一日,皇太极部猛攻无果后向北撤离。
崇祯二年四月十六日,皇太极部绕过明军伏击的正面战场,率部从北方小路绕到偷袭遵化,遵化守将张安德畏敌贪生,开城投降,遵化城破!
吴襄率关宁铁骑支援遵化遭伏击后大败撤走!目前皇太极部正向蓟州进军!
看着这一封封军报,朱由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原想着龙井关至少能撑十五天,没想到七八天时间就被攻破了。
施凤来等一众内阁的头头脑脑们,更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先前所有的布置都是按着十五天来的,现在连一半都不到,皇太极便已经攻到了蓟门。
蓟门的防御力量远不如山海关,很难抵御对方的大规模突袭。
最主要的是,皇太极手下都是骑兵,机动性极强,在打下了遵化作为根据地之后,他们大可以绕过蓟门直扑京城。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孙承宗,他是兵部尚书,也是少数和女真部对垒并且未曾吃过亏的主。
“孙阁老,现在该如何是好?”杨景辰都快给孙承宗跪下了,他可是真不想死啊!
孙承宗依旧是一脸平淡,根本没有半分着急的意思,似乎皇太极所有的动作,他都有所预料。
盯着沙盘斟酌片刻后,孙承宗说:“备战吧!两日之内,贼军定能攻到京城!”
京营现在只有九万人左右,虽然人数上和建奴差不太多,且是守城一方占据优势。
但京城实在是太大了,九万人全拉上城墙也未必守得严实。
朱由检皱眉道:“阁老,可否让京营赶赴蓟门迎战,再让辽东军前后夹击,击破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