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完,眼见着八旗军开始败退,城内哈达布率领的三千蒙古铁骑也直接从北门冲了出去。
对着豪格部开始猛砍,猛杀!
这下,皇太极再也顶不住了。
他只得再次下令撤退。
八旗军对冲虽然不大行,但突围还是没啥问题的。
集中兵力之后,皇太极部率众突出重围,并一路向东逃奔而去。
杀红了眼的曹文诏本来是想追击的,但他麾下大多都是重骑兵,虽然冲击力极强,但机动性却要比八旗军的轻骑兵略逊一筹。
追了十几里,眼见距离越拉越远,曹文诏也只能作罢!
战事结束,满桂率众回到了京城,而曹文诏则驻守在了新城城下。
士兵在城外扎营,曹文诏本人则来到了城内。
看着城内的残垣断壁,曹文诏心中巨震。
来之前孙承宗便交代他了,城内守军满打满算只有六千,剩下的多是青壮,能顶住建奴几天进攻,一定伤亡惨重,所以他入驻以后,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决不能让建奴钻了空子。
进城之后结果也差不多,尸体都堆到了一起,还一个个赤条条的,估计这些人的衣物都被扒去给活着的人穿了!
“叫一个营的兄弟进城,帮着把这些尸体收敛起来吧!”曹文诏对随从说道。
后者立刻应声离去。
这时,张舒云也迎了上来。
“见过曹将军!”张舒云一身戎装主动作揖施礼。
曹文诏也不敢怠慢,赶忙回礼。
这城的城主孙承宗也有交代,乃是英国公张维贤的嫡女,同时还是皇上亲自任命的大明工业园掌柜,虽然没有具体官身,但其身份绝不可有怠慢。
“大掌柜客气!”
寒暄两句之后,张舒云道:“此战城内青壮率众抵御建奴数日,已经死伤惨重,守城或有余力,但野战是无法帮到将军的,还请将军自行斟酌战事!”
“不过,给养补给什么的将军可尽管开口,城中要多少有多少!”
城内的惨状曹文诏也看到了,他说:“我晓得,大掌柜率六千兵力,抵御建奴数万大军的猛攻,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今后新城防卫就交给我等便是,建奴再来,保管打得他头破血流!”
“如此,便多谢曹将军了!”张舒云再次施礼,因为城内损失的原因,她心情很不好,所以脸色也很差。
说完这些之后,张舒云随即道:“城中还有许多事务,将军若有事找不到我,可和穗儿交代一二,由她来寻我!”
听到这话,曹文诏的目光也落到了一旁的穗儿身上。
穗儿也是一脸甜笑的对曹文诏说:“曹大将军!穗儿在这给您磕头了!”
说着,穗儿便要跪下,曹文诏一个箭步把她拉了起来。
“呦呵,你这丫头两年不见,出落的这般水灵了,还跟在大掌柜身边了,本事不小啊!”
在陕北的时候,曹文诏也没少照拂穗儿家,穗儿对其也十分感恩。
同样的,曹文诏自己也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十分喜爱,要不是岁数不合适,他都想把小姑娘要来当自己儿媳妇了。
一旁的张舒云见状随即道:“曹将军请便,舒云先去忙别的事了!”
张舒云拱手便要走,曹文诏也点头答应。
然而就在这时,几个兵丁一脸惊慌的跑了过来。
“将军!将军!”
曹文诏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他不悦的呵斥道。
“什么东西,慌什么?建奴又打过来了?”
手下指着远处那些堆放尸体的人堆道:“不是,是那些尸体!”
“尸体?尸体怎么了?”
“全……全是建奴!”
曹文诏闻言一对眼睛瞬间瞪的溜圆:“建奴?怎么可能?”
“错不了,全都是老鼠尾巴辫!”手下笃定道。
这些手下都是从辽东跟他征战过来的,别的或许会认错,但建奴的尸体他们是不会认错的。
于是,曹文诏赶忙回头看向张舒云:“大掌柜,这是怎么回事?城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建奴尸体?”
一提这个,张舒云神色变得更加了落寞,她说:“昨日建奴以烟雾遮盖攻城,北城失陷,数万建奴杀入城内!”
“幸得城内军民拼死抗争,才将杀入城内的建奴尽数歼灭!”
“因战事繁忙,百姓们只是扒去了他们身上的甲胄,尸体还未来得及处理,便四处堆放了起来!”
看着一脸落寞的张舒云,曹文诏即心惊又同情。
一般的守城战,建奴冲进城内之后,守军便再无抵抗之力了。
而张舒云这边竟然生生把敌军打了出去,曹文诏即佩服这些军民的战力,又哀叹昨日一战,这些军民还不知死伤多少。
不然,张舒云又何故这般悲伤?
“大掌柜放心,有我等守城,断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不过,这些尸体还是要尽快处理,不然会发生瘟疫的,这样我叫一个营的兄弟全都运到城外掩埋了便是!”
张舒云并未多想,点头便算是答应了,然而一旁的穗儿不干了,她说:“曹将军,你可别忽悠我们,朝廷说了,一个建奴的脑袋能换五十两银子呢!”
“你把那些尸体都埋了,我们怎么换赏钱?”
曹文诏一听忍不住揉了揉穗儿的小脑瓜:“你这丫头,和我还算的这么清!”
“好了,我知道了,这些人头我全都给你们轻点留着,再用生石灰腌了,到时候好让你们请赏,行了吧!”
“再说了,你们能砍下多少建奴的脑袋?方才我冲溃建奴战阵,只一个回合便斩首建奴两千余级,哪里还用和你们抢功?”
就品行来说,曹文诏还算是比较实在的,而且在他看来,就算城内军民打退了建奴的攻击,最多也就杀个几百人撑死了。
他和建奴交过手,知道建奴的厉害!
然而,听到曹文诏的话,穗儿立刻露出了自己刚换上的小虎牙说:“将军大人,昨日至少有一万多建奴杀进城内,我们可是把他们全歼了呢!”
“建奴的尸体全城都是,有些还在民房里面没有往外拖呢!”
“一万!”曹文诏先是一愣,随后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旁边他的随从们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万建奴首级,自萨尔浒之战以后,全大明斩首建奴的首级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千。
这小丫头张口就是一万,也不怪曹文诏等人嘲笑。
这时,还没有走的张舒云看不下去了,她冷漠上前道:“曹将军,昨日一战,城中军民却是歼贼万人,虽未确切清点,但料想也不会差太多!”
“将军若是不信可亲自清点,至于掩埋一事,就不劳将军了!城中军民自会处理!”
说罢,张舒云略显生气的拂袖而去。
这也怪不得她甩脸子。
她虽从小也听过明朝和辽东连战连败的事情,知道建奴厉害。
可听说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码事。
此战,建奴数次攻城无果死伤惨重。
要不是多尔衮想到了封烟攻城,大明工业园还好好的呢!
结果,昨天一战,工业园内部沦陷一半,民居区几乎被打穿了,再加上搞歼灭战的时候又是打枪又是放火,房屋损毁严重。
工厂以及仓库各种设施也各有各的损伤。
大明工业园的损失算下来绝对有几十万,这还不算人员损失。
作为一个老板,死了那么多员工,毁了那么多设备,坏了那么多房子,损失这么大,别说杀了一万建奴,就是把皇太极那些人全宰了,张舒云也高兴不起来。
此战过后,大明工业园怕是三个月内也难恢复元气了。
而北方水路也就几个月的时间,错过了还不知要损失多少银子!
张舒云脑子里已经在考虑重建的事情了!
可现在曹文诏这些人又当面嘲笑,正心中烦闷之际,她不生气才奇怪了!
也就是张舒云性情还算温润,若换个泼辣点的,当场骂娘都不无可能!
看着拂袖而去的张舒云,曹文诏等人也收敛了笑声。
他忙蹲下来看向穗儿,一本正经问道:“穗儿,你们真杀了一万鞑子?”
穗儿用力的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昨天或许不够,但算上今天的应该够了!”
今天城内有所准备,豪格等人冲进来也被打死不少。
可就算得到了穗儿的再次肯定,曹文诏依旧难以置信:“怎么杀的?”
穗儿说:“他们冲进来之后,夺了我们的民房,我们刚开始攻不进去,之后就用大炮开始轰。”
“后来哈达布带人毁了他们冒烟的草垛,两边城墙的守军夺回了北城的控制权,哈达布又带人从北城杀了回来,堵死了他们撤退的路径!”
“除了有几个头领翻墙逃走之外,剩下的,全围死在城里了!”
“他们躲在民房里面,我们就用用炮轰,用火烧!”
“他们出来和我们拼命,我们就用火枪打,用铁棍砸!”
“一直打到后半夜才把这些人杀光!”
曹文诏人都傻了,而这时,有了喘息机会的村民们也开始往外清理建奴的尸体。
对这些建奴的尸体,他们基本都是直接拖出来,有的还把脸朝地。
一个军官见状赶忙上前道:“别这么拖,把头都磨坏了,朝廷就不给钱了!”
百姓冷漠的看了军官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翻了个身,开始拖胳膊。
虽然那百姓没说话,但曹文诏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股子杀气。
这是从战场上厮杀,并存活下来的士兵才会拥有的。
而在这片民居之中,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乖乖,这可是通天了!
要是让辽东那些人知道,这些陕北青壮硬碰硬的打巷战杀了一万建奴,真不知他们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不过,曹文诏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们死伤有多少人?”
穗儿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这时,一旁的刘良开口了,他说:“妇孺死伤有两三千,青壮和军卒死伤六七千吧!”
和某些岛国畜生不一样,建奴在未完全控制城池之前,对屠杀妇孺兴趣不大。
尤其是在正面战场被突破之后,许多建奴主动冲出房屋和青壮们死战。
只有少数人最后躲在了房屋里面被活活烧死!
所以,城内妇孺死伤并没有太多。
至于青壮和军卒,绝大多数也是北城失陷的时候阵亡的。
巷战时,有着后方绝对的火力支援,建奴基本上露头就成筛子。
并且,己方获胜之后有打扫战场的权利。
大明工业园内医生药品一应俱全,那些受伤的青壮都得到了救治,虽说有负伤的,但命确是保住了!
而听到这个伤亡比例之后,曹文诏等一众将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这些所谓的九边精兵,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和建奴作战也未必能打出如此的伤亡比例!
而且,昨天他们打的是两白旗,八旗军的精锐啊!
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
后来,兵部花了很长时间研究大明工业园的这场攻防战。
最终得出他们能获胜最大的两个原因就是,士气可用以及火力压制。
士气这边,一方面是穗儿关于辽饷的论证,一方面是建奴进城后烧杀抢掠,新仇旧恨,再加上张舒云这个富婆所下达的重赏。
那些青壮们虽然没有经过训练,但依旧能悍不畏死的对敌军发动冲锋。
而火力压制也是绝对的。
工业园内部生产力完全拉满,打到最后两天,城内燧发枪数量高达一万七千杆。
要知道,哪怕是宁远这座辽东最前线的城池,也不过配备了六千杆火枪。
这还包括轮换用的,真正投入战场的也就四千多。
大明工业的火枪配备是宁远正常使用的四倍!
巷战过程中,只要对方露头,数不清的子弹便会射来。
有的房屋因为修的不大结实,一排枪扫过去,弹丸都能把墙壁轰个大窟窿!
如此一来,别说一万普通的八旗军,就算是一万个鳌拜也得完蛋。
最后得出结论,步战或者巷战过程中,装备有极多数量火枪的步兵,哪怕没有掩护,也是绝对无敌的存在,打近战兵根本就是割韭菜。
最重要的是,火枪这东西基本不用训练。
装填弹药有现成的牛皮纸弹药,装上之后瞄准就能射,打完继续装填。
而近战士兵和弓兵则都需要长时间的训练,训练成本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场大战也是之后大明取消军户制度,重新进行募兵制军制改革,提高士兵待遇,推行士兵转业安排工作制度的转折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一具具建奴的尸体被拖到城外,曹文诏也不怕丢人的把手下将官全都拉过来进行参观。
“都看看啊!都看看,城内就几万普通老百姓,建奴杀进城里之后,就是这些老百姓,硬是用火枪和短枪,干掉了一万多建奴!”
“你们这些狗屁的精兵强将,吃着朝廷的俸禄,拿着百姓的供养,到头来战斗力还不如这些个老百姓!”
“丢人!老子都替你们丢人!”
曹文诏是真生气了,或者说是真感觉到丢人了!
同时,大明宫工业园这几天的具体战况也详细的传到了兵部。
当孙承宗看到这里的军民斩首建奴万人的汇报之后也是不信,并派出了兵部和户部的人去核查。
可当这些人看到那堆积成山的尸体之后,就是不信也得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