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疏听闻此话不由眉头一挑，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上一批搜索队七个人，孙队长带队，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周管事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恐惧的情绪。
恐惧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恐惧的对象都不确定。
“孙队长……前天辞职了，把分部的令牌留下后，连夜带着家人离开了青石城。临走前……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失踪的人没有出城，他们还在城里……你闻不到，是因为那味道被盖住了。’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头都没回。”
“味道？”孟长河抬起头，手指停在记录簿的某一页上，“他说的是味道——什么味道？”
“那倒是没说。”周管事摇了摇头，“我也没敢问，孙队长是我们散修联盟里出了名的胆大，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寻常修士绝非对手。但这样的人被吓到连夜逃走，我不敢想他在最后一次搜索中看到了什么。”
陆寻站起身，走到正堂门口，望向外面的街道。
街上依旧没什么行人，但远远能看到坊市方向有几个散修正在收摊。
他盯着坊市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后转身问周管事：“那些失踪散修买的归元丹，丹渣样本还在不在？”
“在的。孙队长走之前把三个失踪者住处找到的丹渣都封存在这里。”周管事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木盒，木盒上了锁，锁面上刻着一道简陋的封禁阵纹。
他打开木盒，里面并排放着三只瓷瓶，瓶身标刻着失踪者的名字。
周管事指着最左边那只瓷瓶说，“这人失踪最早，那天傍晚跟几个熟人说他在夜市遇到一个卖丹的老道士，比平常便宜三成的价钱买到一瓶归元丹。回来同住的人看他服了丹也没多问，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他把瓷瓶依次排开，三个瓶底对应着三条失踪者的记录。
陆寻拿起其中一只瓷瓶，拔开瓶塞，将瓶口凑近鼻端。
瓶底残留着一层极细的灰色粉末，肉眼几乎看不见。
随后取出一张干净的灵纸，将粉末倒在纸面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丹阳子赠的验丹符。
验丹符接触到粉末的瞬间，符纸上的阵纹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只留下一圈极淡的青色痕迹。
这反应不对！
普通归元丹的丹渣在验丹符下应该是淡红色的，青色痕迹意味着丹药中含有某种不属于正常配方的外来成分。
而且验丹符的阵纹是亮了一下就迅速变暗，这说明丹渣里至少掺入了一种压制验丹反应的抑制剂。
陆寻将这圈青色痕迹的位置和颜色深浅仔细记录下来，然后小心地将纸面包好，放进储物袋里备用。
丹渣能在验丹符下呈现出对验丹产生抑制的反应，这种手法非常专业，需要相当高深的炼丹基础和长期的经验。
看来天涯海阁在青石城埋下的不止是普通杀手，还有懂炼丹的人。
结合丹渣检验的异常结果一起往回推，失踪案背后的关键不在于人，而在于丹药本身。
陆寻把三只瓷瓶依次做了同样的检验后，将丹渣样本重新封好交还给周管事。
“失踪者消失前有没有说过在坊市的哪个位置遇到卖丹道士？”
“这个倒是有。我查过，三个人说法不同，一个说在坊市东街口，一个说在灵材摊子旁，还有一个说在夜市尽头的古树下。呃，就是完全没有规律。”
“坊市东街口的尽头是一堵墙，灵材摊子那面是死角，古树下只有一条死胡同。这三个位置看着不一样，但在这条街上，它们是三个不同的方向，却有一个相同的交会点。”
孟长河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随身小本子，已经飞快地在纸上画出了坊市的街道草图，将三人最后遇到的卖丹道士位置一一标注，然后用三根线把标注连起来，构成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的正中心，被圈出来的是坊市正中间的一家炼丹材料铺。
“交会点在坊市正中心——就在这！如果他们每次离开坊市后都会经过这里，那不管从哪个方向碰到卖丹道士，这个铺子的位置都是去三个方向的必经之地。”孟长河收了笔，抬头看向陆寻，等他的判断。
陆寻让孟长河把坊市地图收好。
他在脑中排列了一下已有的线索：
失踪者最后出现的时间都在傍晚到深夜；
他们都接触过同一个卖归元丹的道士；
道士的外貌在不同目击者口中各不相同；
孙队长在最后一次搜索后说了句“味道被盖住了”就吓得连夜逃走；
示警灯笼的阵纹被长期压制在阈值以下；
丹渣中含有对验丹反应有抑制成分的外来物质。
几件事串在一起，方向已经非常明确。
青石城坊市是失踪案的起点，但不是终点。
失踪者是在坊市被标记，在别处被处理。
炼丹材料铺是交通必经之路，不是失踪发生的核心地点，有大概率是情报收集点。
真正处理失踪者的场所需要空间够大、足够隐蔽、又有灵气波动能被掩盖的条件。
整个青石城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地方只有一个。
陆寻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图上，齐岳用朱砂标注过的那个废弃矿场，在青石城东北角。
矿场深处有天然瘴气，而瘴气本身就是天然的灵气隔离层。
如果说有谁需要一个既能处理修士尸体、又能躲避神识探查、还能利用天然灵气异常掩盖自身灵力波动的场所，那么这个废弃矿场就太合适了！
一个筑基期散修失踪，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一个筑基期散修失踪后魂灯全灭，加上所有人失踪前都曾接触过同一个兜售丹药的人，加上示警灯笼被人做了手脚，再加上一个经验老到的搜索队长被吓得连夜逃走。
“那就不是失踪案了。”陆寻将地图卷起，收进储物袋，语气淡漠而森寒。
“是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