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清剿结束后，齐岳留下宋执事带人处理现场，自己押着海十七号和掌柜的尸体先行返回太虚仙门。
陆寻和沈寒疏则在青石城多留了一天，散修联盟分部那边还有一堆要善后的事等着处理。
周管事的效率比陆寻预想的高。
短短一天之内，他就把从矿场仓库地窖里清理出来的遗物逐一登记造册，又对照失踪者名单挨个通知了同乡。
十几个失踪散修分布在青石城周边好几个镇子，最近的家属当天下午就赶到了，最远的要走上两三天。
陆寻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临时住所。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三只残留丹渣的瓷瓶，陆寻在桌边坐下，将丹渣倒在灵纸上铺开，又从怀里摸出丹阳子赠的那枚验丹符。
符纸接触到丹渣的瞬间，符文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只留下一圈极淡的青色痕迹。
这个反应和他在散修联盟分部第一次检验时完全一致，普通归元丹的丹渣在验丹符下应该是淡红色的，青色痕迹意味着丹药中含有某种不属于正常配方的外来成分。
他从矿场炼丹区带回来的东西不止这几瓶丹渣。
海十八身死后，陆寻连同丹炉旁边散落的几味灵材残渣一并打包带了回来。
将这些半成品和灵材残渣逐一在桌上排开。
破妄视野全开。
半成品丹胚的内部结构在他眼中清晰呈现。
归元丹的正常配方应该是固本培元类灵药为主料，辅以灵石粉末调和药性，再用炼丹师的灵力进行最后的凝丹。
但这枚半成品丹胚的内部，固本培元类灵药的成分只占了约六成，剩下四成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暗红色凝胶状灵气。
这种凝胶被炼丹师的灵力反复压缩过，密度极高，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灵力。
陆寻思考着，心道这四成暗红色凝胶，就是验丹符出现青色异常反应的来源。
只是这成分，还是等回到宗门找专业的人士瞧一瞧吧。
陆寻将半成品丹胚放下，拿起那几片黑色晶体，不由轻咦一声。
晶体在破妄视野中呈半透明状，内部居然有极其细微的阵纹结构。
怎么会？
陆寻自认为在阵道上虽非登堂入室，但也算集百家之所长，各门各类的阵法传承皆有了解。
但如此奇异的阵纹结构，陆寻闻所未闻。
因为这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晶体在形成过程中自然产生的纹路，且陆寻发现，这种纹路竟与人体经脉的走向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他在游方道士的记忆碎片中见过类似的东西，抽灵阵法在抽取修士精血时，会产生一种黑色的结晶副产物，海十七管它叫“灵渣”。
灵渣没有任何药用价值，唯一的特性是能够吸收和压制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正因如此，它被磨成粉末掺进归元丹里，用来压制验丹符的检测反应。
所以归元丹的秘密到这里就完整了。
主料是修士的本命精血压缩成的精元凝胶，作用是提供可供吸收的纯净灵力，这也是归元丹能让服用者提升修炼速度的根本原因。
而辅料是灵渣粉末，作用是压制验丹反应，让丹药在常规检测中蒙混过关。
那些固本培元类灵药不过是障眼法，为的是让归元丹在坊市上看起来像正常丹药的伪装。
陆寻将这个分析结果详细记录在一枚空白玉简中，又将半成品丹胚、灵渣晶体和丹渣样本分别封装进三只瓷瓶，贴上标注。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枚玉简，将归元丹的完整丹方逆推过程附在后面。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陆寻将玉简和样本一起封进传讯匣，贴上齐岳执事的接收印记，然后起身去了趟散修联盟分部。
周管事还在灯下整理遗物清单，看到他进来，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陆道友，还没休息？”
“来跟您道个别，明天一早就回宗门了。”陆寻将一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几瓶理气顺心的丹药和一些灵石，不多，劳烦您转交给那些散修修士的凡人家属。别说是太虚仙门给的，就说......是散修联盟的抚恤。”
周管事看着那只布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把布袋收进抽屉里，重新拿起笔，继续整理那份永远也整理不完的遗物清单。
陆寻走出散修联盟分部时，又去与先前救下的散修陈岩见了一面。
经此一遭，死里逃生。
陈岩也不打算在修仙界混了，与其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路，还不如在有限的时间多陪陪自己的家人。
陆寻见此豁达的样子，眼中不由浮现起曾经在青云宗杂役峰的日子，周元离开前，也和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估计，已经是娶妻生子了。
想着想着，陆寻脸上不由浮现几抹笑意。
告别了陈岩，正碰上沈寒疏从城门方向走过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先前在战斗中受的伤也再无大碍，生死战斗下来后，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
陆寻竟觉得原本清冷伶俐的沈师姐在对自己的态度上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两人并肩朝城门方向走去，夜风从矿场方向吹来，带着残留的硝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青石城的街道依旧冷清，但比起他们刚进城时那种死气沉沉的寂静，今夜至少有几扇窗户里亮着灯。
一夜之间，青石城的人都知道太虚仙门派了人来，将那个在坊市徘徊了两个月的游方道士连同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城门的守卫虽然没有太多言语，但陆寻发现城门上挂着的那两盏示警灯笼，又重新灌满了灵力。
次日。
回到太虚仙门已是午后。
陆寻直接去了课业堂，将任务汇报玉简、丹渣样本、归元丹半成品和灵渣晶体一并交给了齐岳。
齐岳当着他的面将所有材料逐一检查了一遍，看到逆推丹方那部分时眉头皱得极紧，翻到最后一页时停顿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