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禁地出来已是深夜，阵峰上的阵纹在夜色中层层叠叠地亮着。
苏瑶将灯笼挂在石壁的铁钩上，回头看了陆寻一眼：“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恩。”陆寻点了点头应道：“走之前还要去一趟碧落洞天。”
他将青玄子给的那枚残破玉简取出来，“太上长老说玉简里标注的地下宫殿入口就在碧落洞天深处。我想在回中州之前亲眼确认封印的现状。”
苏瑶沉默了片刻，将灯笼从铁钩上取下来。
“明天我带你去，这几年我每隔几个月就去碧落洞天检查一次封印，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封印外层的第二层阵纹又多了几道裂纹，比三个月前扩散了大约半寸。按这个速度，太上长老说的三年已经是......乐观估计。”
次日清晨，三人从青云宗出发。
苏瑶没有带其他弟子，只背了一捆备用的阵旗。
路上她跟陆寻说起这几年碧落洞天的变化，自从青云宗大战后，这里就被列为禁地，各峰弟子不得随意靠近。
但每隔一段时间封印处就会有异常灵力波动传出来，最严重的一次连主峰的护山大阵都被惊动了，徽阳真人亲自带人过来加固，在封印外围又加了两层辅助阵纹才勉强压住。
后来青玄子出手用寿元之力将封印重新加固，灵力波动才暂时平息。
一个时辰后，飞叶舟降落在碧落洞天外围的山崖下。
上一次来这里时，入口的石门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今藤蔓已被清理干净，石门两侧各插了一面青云宗阵峰的示警阵旗。
守门的两个外门弟子见到苏瑶便躬身行礼，又好奇地打量了陆寻和氾竹慕灵几眼，没有多问。
穿过石门，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的是古修士修炼的场景。
陆寻上次来时就注意到这些壁画，但当时他的破妄视野还不成熟，只能看到壁画表面的阵纹残留。
这次他的四张残页在识海中同时共鸣，破妄视野穿透壁画表层，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每一幅壁画的颜料深处都嵌着极细微的阵纹，这些阵纹与他在死亡沙海遗迹中见过的万象真人布阵手法如出一辙。
但有一个细节不同：万象真人的阵纹走向总是以剑意为骨架，而这些壁画中的阵纹走向是以某种更古老的力量为骨架。
“这些壁画恐怕也是某位上古大能的手笔。”陆寻的手指沿着壁画上一道极细的阵纹缓缓移动，“这股力量将整座碧落洞天的禁制结构封存在壁画里，每一幅画都是禁制的一个节点。上次我来的时候修为不够，只能看到阵纹残留。
现在能看清了，这些阵纹的走向与死亡沙海遗迹中的封印同源，但更古老，更完整。”
继续往下走，甬道两侧开始出现上次没有的东西，地面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法术灼痕和剑气斩痕，痕迹还很新。
苏瑶蹲下身检查了灼痕边缘的灵力残留，片刻后皱眉道：“不是青云宗弟子留下的。灵力残留的属性和我们宗门任何一峰的功法都对不上，像是散修常用的火属性法术，但精纯度比普通散修高得多。上个月我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痕迹。”
陆寻将手按在灼痕边缘，灵犀残页的感应丝线从识海中延伸出去，捕捉到灼痕中残存的灵力频率。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在死亡沙海外围追踪过千机门修士的灵力波动，其中那个结丹初期的千机门修士用球形法器操控傀儡时，傀儡口中喷出的毒雾与这些灼痕的灵力完全一致。
千机门的人也来过碧落洞天。
显然没有放弃对万象真人遗宝的觊觎。
九幽封神阵在甬道尽头。
那座巨大的石门上刻满了阵纹，比上次来时更加密集，阵纹的流转速度明显加快，核心阵眼处的光芒正在以不正常的频率闪灭。
石门表面的几道主阵纹上新增了好几道裂纹，其中最宽的一道已经裂开了近两寸，裂纹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灰色寿元之力。
那是青玄子加固封印时注入的力量，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裂纹中渗出的未知力量侵蚀。
“从半寸扩散到近两寸，只用了不到半年。”苏瑶将手掌虚按在裂纹边缘，感受了片刻封印内部的灵力波动。
“太上长老的寿元之力顶多再撑两年半，加快侵蚀速度的原因，封印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陆寻将四张残页的共鸣催动到极致，破妄视野全力穿透石门上的封印阵纹。
上次来这里时他的修为还在筑基期，只能看到封印外围的阵纹结构和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如今九品金丹大成，残页共鸣在他识海中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感应循环，破妄视野的穿透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清楚地看到了封印内部的景象。
里面封着的不是人。
是一具上古修士的遗骸。
遗骸盘膝坐在封印核心处，骨骼呈暗金色，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阵纹。
这些阵纹与石门上的封印阵纹同源，但运转方向完全相反，石门上的封印是为了阻止外部入侵，而遗骸上的阵纹则是为了封存内部的力量。
遗骸的心脏位置悬浮着一团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枚残页的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那枚残页的形状与陆寻识海中的还真残页极其相似，但色泽不同，还真残页呈淡金色，而这枚残页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无数极细的吞噬漩涡。
这是吞元残页！
遗骸并非被封印镇压，而是镇守封印的人。
他是太虚神君当年留在地下宫殿中的守护者，以自身为阵基，将吞元残页封存在心脏位置，以九幽封神阵为外壳，双重封印保护残页不被外敌夺取。
那些被封印压制的草木疯长不是封印抑制力下降的表现，而是吞元残页本身的吞噬之力在反哺周围环境。
它将地下深处吸收到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生机释放出去，所以周围的草木才会生长得格外茂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