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异象纷呈、疑窦丛生,令狐冲已无暇深究其中玄妙神通。他稍定心神,抬手便径直伸向那株热流中心的灵草。
他原本以为,这第三道石门之后的灵果,品级定然超过八方灵果,必然硕大非凡。可入眼所见,却与预想全然不同。
这灵果体量十分小巧,甚至于,尚不及三十六天罡灵果饱满,大小只堪比一枚海棠鲜果。只是果皮色泽暗沉,红得近乎发黑,周遭萦绕着一圈淡淡莹光,如星环垂落,气韵不凡。
令狐冲无心细细观赏,指尖轻轻一探,很是利落的将灵果摘下,然后快速贴身妥善收好,随即,抬手便探向那枚悬浮的透明气团。
至于这气团之中会不会有危险,大概率是不会的,设下这一堆重重考验,重阳真人不可能是坑杀紫霞神功的传承人的。
果不其然,指尖触及气团之时,全无阻滞、更无凶险痛感。令狐冲五指一收,稳稳将那枚牛皮信封取入手中。
可他尚未将信封收好贴身,整座山壁陡然巨震无比。
只见两侧岩壁簌簌落石,脚下悬空石台剧烈摇晃,裂纹飞速蔓延,随时都会崩塌坠落。
“不好!”
令狐冲眸光骤沉,只是略微一思索,便瞬间洞悉其根源。
此地连通地底岩浆地脉,千百年来温热恒定、从无躁动,想来定然是靠着这株灵果的精纯灵气镇压地火。如今灵果被摘,镇压之力消散,狂暴的地底熔岩再无束缚,已然彻底躁动。
令狐冲粗略往下一瞧,果不其然,下方赤红岩浆翻涌沸腾,液面节节攀升,灼热火浪层层上涌,不断侵蚀山壁,连他立足的悬空石台,都在被缓缓吞噬。
凶险迫在眉睫,再无半分迟疑余地。
令狐冲反手探入另一枚透明气团,一把捏住那柄无柄细剑,剑身冰凉刺骨,在这火热的环境中,居然一反常态,保持着寒气森森。
握剑的刹那,他身形凌空而起,脚踏虚空,节节拔高,全速朝外突围。
身后岩浆奔涌追袭,火浪滔天,步步紧逼,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火海,凶险至极。
幸而熔岩势能有限,待液面攀升至一定高度,后劲衰竭,终究缓缓停滞,未曾彻底溢出岩洞。
令狐冲暗松一口浊气,不敢回头,身形再提,火速撤离这片死地。
不过,他脱身离去未久,下方沸腾的赤红岩浆之中,居然突兀的冲出了一具古朴青铜棺椁,猛然冲破火浪,被滚滚灼热气浪一托,恰好稳稳卡在山壁凹陷之处,静静悬于熔岩之上。
此事隐秘,瞬息沉寂,已然远遁的令狐冲自然无从知晓。
况且,世人皆知岩浆沸水焚尽万物,地心烈焰之中,绝无有留存任何东西的可能,任谁也想不到,这地底火渊之下,竟藏着如此反常之物。
山外崖台之上,令狐冲几经惊险,终于冲破甬道,脱身而出。
面对众女满脸焦灼的关切目光,他无暇多言,当即沉声催促众人尽数往崖顶撤离。
待众人动身,他驻足回头,周身护体罡气骤然暴涨,脚下力道千钧,轰然踏落!
先前他与哑姑娘大战,本就震裂了甬道肌理、毁了山体根基,此刻再添磅礴巨力,整段甬道当即层层坍塌。乱石堆叠、岩层封堵,彻底将山腹秘境与外界隔绝,那肆虐滔天的地热火浪,终于被尽数锁死在山腹之中,再难外泄。
一行人顺利退至崖顶背风坡,确认全员安然无恙,令狐冲微微喘息,心绪渐定。
众人围坐一处,令狐冲这才取出那枚古朴牛皮信封,小心翼翼解开外头缠绕的坚韧牛筋,从中抽出一叠信笺。
信笺材质特异,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非但不曾腐朽破败,连纸上墨迹都鲜亮如新,字字清晰,毫无斑驳。
令狐冲垂眸望去,开篇第一句,便让他眉头紧蹙,心头一沉。
——“此方天地,已生异变。”
“冲哥,怎么了?”任盈盈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心生好奇,俯身张望。
令狐冲并未藏私,将信笺开头展露众人,随即凝神继续往下阅览,迫切想要弄清这天地异变的真相。
信中字迹苍劲古朴,缓缓记述着一段尘封旧事:“宋嘉泰元年,天象骤变,极西天际有彗星坠地,势贯长空,光耀白夜,最终陨落金国境内。吾与东海桃花岛黄药师、北丐洪七公联袂前往查探,却见彗星落处并无陨石,唯存一具青铜古棺。彼时已然有人先至,棺盖大开,棺中真身不翼而飞,空空如也。”
众人围看文字,尽数心头震动、难以置信。
彗星坠地本是天道异象,自古有之,可陨落之物不是天外陨石,竟是一具古朴青铜棺,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全然颠覆常理。
任盈盈杏眉微蹙,轻声低语:“宋嘉泰元年,乃是南宋年间。这桃花岛黄药师之名,我从未听闻,倒是北丐洪七公,留有传说,乃是丐帮先贤,创下降龙十八掌传世绝学。”
只不过,此刻已无人纠结江湖旧人名讳,所有人的心神,尽数被那具天外坠落的青铜古棺牢牢吸引。
朗朗苍天,浩瀚星河,如何会坠落一具人工铸就的青铜棺?此事细思极恐,透着无尽诡异。
众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细读。
“初时我等只当是金国朝堂刻意造势,伪造天命异象、糊弄世人,暗中偷换陨石,布下欺世骗局。可连日探查取证,方才惊骇发觉,天外坠落之物,自始至终便是这具青铜古棺,绝非人力置换。”
“那一刻,‘可怖’二字,首度浮上我等心头。其后数月,江湖无风无浪,朝堂亦安然无事,并无半点异状,我等渐渐放下戒心,以为只是虚惊一场。”
“然则,变故初生——”
令狐冲指尖微顿,连忙翻过一页,开头仅寥寥数语,却藏着无尽风波。
“一年之后,江湖上出现一异种,肋生双翼,非人非兽,祸乱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