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师兄,后山各处皆已布下严防。青城山所有进山要道、必经险路,尽由我云风观弟子层层把控,更有云安师弟亲自坐镇枢纽。纵使有零星疏漏,我云风观上下亦愿以死相搏,断然不会让天地灵物流落外人之手。”
云松道人立身雪中风中,语气铿锵,字字笃定。
青城山三观分立,各司其职,素来互不掣肘。松风观入世承俗,打理宗门俗世纷争、江湖干系;云风观潜心修道,弟子常年隐于山林,不问世事、卧虎藏龙,底蕴深不可测;而清风观最为诡秘超然,世代单传,每代仅存一人,承继道统、固守后山,近乎谪仙隐修,不履凡尘。
清风道人微微颔首,漆黑深邃的眸子望向远山夜色,眼底暗流涌动,神色难言。
此番灵物孕育已久,不仅深吸地脉底蕴,更日夜吸纳月华精粹、天地灵气。这般惊天异象,如同高悬山野的明灯,早已被天下望气、寻机之人窥探分明。
今夜月华垂落、风雪将至,注定是一场风波迭起的不眠之夜。
待到明日破晓天光,这茫茫青城雪山之上,不知还能留存几人全身而退。
——
后山深处,山道幽僻,积雪层层覆地,前路愈发荒芜难行,早已无规整路径可循。
令狐冲一行人连夜疾行,龙儿踏雪无痕,轻功精妙,步履轻盈不受雪地牵绊,姚媚儿身法鬼魅飘忽,亦是稳稳跟上节奏,进退自如。
唯有冯珊儿稍显吃力。她虽已是先天后期修为,轻功造诣近乎一苇渡江,堪称江湖顶尖,可在这大雪封山、无路可依的险僻绝境中,终究慢了数步,被风雪地势拖住身形。
一步落后,步步受制。天地机缘近在眼前,转瞬便逝,容不得半分拖沓。
冯珊儿心中焦灼,唯恐自己拖累大局、误了姑娘大事,再不避讳男女之别,索性身形一纵,主动贴近上前,落入令狐冲怀中,任由他携带着自己赶路。
佳人主动相托,令狐冲自然坦荡无拘,再无半分心理牵绊。身前负着叶浅浅、身侧挂着孙沛沛、怀中揽着冯珊儿,一人携三女,施展出移形换位绝学。
雪地上残影连闪、步履绝尘,瞬息之间,便将龙儿与姚媚儿远远甩在身后,绝尘而去。
这般暧昧疾驰并未持续许久,前路视野骤然开阔,一片雪坪空地豁然铺开。
此间风雪更盛,细碎雪粒已然化作漫天飞雪,簌簌飘落,且风雪势头愈发凛冽,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令狐冲收功驻足,松开揽着冯珊儿的手臂,三女纷纷落地站稳,调息定神。
“此处有脚印。”
冯珊儿目光锐利,一眼便瞥见雪地上错落杂乱的足迹,一路顺着山坡向上延伸,直指那道月华垂落的核心之地。
此行终点,已然近在咫尺。
几人原地静待片刻,后方的龙儿与姚媚儿方才全力追赶而至。
“姑娘,前方发现踪迹。”冯珊儿立刻低声禀报。
姚媚儿快步上前,俯身轻抚雪上足印,细细分辨片刻,抬头沉声说道:“脚印新鲜,至多留下半个时辰,我们找对地方了。”
天降大雪,落雪层层覆压,若是踪迹留存过久,必然早已被积雪掩埋无痕。由此可见,先前之人抵达并未多久。
龙儿姑娘缓缓点头,沉声道:“众人就地调息片刻,养精蓄锐。接下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此番花费重大代价请来令狐冲,为的便是灵物出世这一刻的群雄纷争、生死博弈。前路强敌环伺,厮杀必不可免。
众人当即立于风雪之中,闭目凝神,运转周身真气,调和赶路奔波紊乱的内息,尽数调整至巅峰备战状态。
孙沛沛、叶浅浅与冯珊儿三人倒是无需过多调息。一路险途皆是令狐冲全力携行,她们几乎未曾耗费半分气力,内息平稳充盈。
未等令狐冲细思局势、推演利弊,龙儿已然调息完毕,眸光一凛,示意众人再度启程。
令狐冲不再迟疑,再度携起三女,虚境绝学咫尺天涯骤然施展。身影数度飘忽闪烁,踏雪无痕、虚空掠影,一行人瞬间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不见踪迹。
越是靠近后山核心,气温愈发严寒,风雪愈发狂暴。先前零星碎雪,已然变成漫天鹅毛大雪,纷飞席卷、遮蔽山野。
大雪掩去地面踪迹,先前的脚印早已被尽数覆盖。可那道远观纤细的月华白气,此刻已然化作小树粗细的通天光柱,穿透层层风雪,垂落山间,醒目至极,纵使大雪漫天、视野受阻,依旧清晰可辨。
令狐冲携着众人稳步逼近,凭借虚境超凡目力,远远望见前方崖台之下,立着一团黑压压的人影。
此地山坪空旷无物,无树无石、一览无余,皑皑白雪反衬月色,将那片人影映照得格外清晰,无所遁形。
六人同时止步,默契敛息,不敢再贸然靠前。此般距离,一旦异动,极易被前方高手察觉,暴露藏身踪迹。
“莫非有人捷足先登?”龙儿心头一紧,不过随即就是有所释然。
是了,此处本就是青城山固有地界,这般大批人手驻守,定然是云风、清风二观的道门修士,提前赶来镇守灵物、等候机缘出世。
她当即运起目力,凝气视物,于风雪朦胧中看清前方人影,果然是二三十名身着道袍的修士,整齐肃立、各司其位,严守崖下核心之地。
确认无误后,龙儿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窥探。
高手对阵,气机最为敏锐。这般凝气目视、刻意探查,盯视过久必会生出气机对冲,引发对方警觉,瞬间暴露藏身之处。
“看来他们亦是在此驻守,静候灵物出世。”龙儿压低声音,轻声传音。
正当她欲转头与令狐冲商议对敌策略、谋划夺宝之计的刹那,令狐冲骤然出手。
他全然不顾男女之防,动作快如闪电,一手精准摁住龙儿双唇,另一手比出噤声手势,周身气息瞬间敛尽。
众女心神一凛,立刻默契伏低身形,紧贴雪坳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