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连上天都似是知晓今日是五岳派开派的大好日子,特意送来一派绝佳晴空。
嵩山封禅台上,五堂堂主、院主、各门长老、执事弟子尽数齐聚,人声鼎沸,场面盛大恢宏。
只是今日这般隆重场合,依旧不见左冷禅的身影。连带昔日追随他、常年替他处理各类隐秘事务的嵩山十三太保,丁勉、陆柏等人,也尽数缺席。
令狐冲见状,心底一声冷嗤。
爱来不来。
五岳派如今大势已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当初师父给他安上副掌门之位,本就是权宜制衡之策,如今他自己赌气撂挑子,反倒省了众人许多麻烦。
众人不再等候。岳不群与令狐冲并肩踏出,立于广场正中,双双抬手虚压。喧闹嘈杂的人声瞬间平息,全场鸦雀无声。
岳不群对着四方拱手,声音沉稳洪亮,响彻整座封禅台。
“今日,是我五岳派并派立典之日。承蒙五岳同门厚爱,岳某暂居总掌门之位。自此往后,五岳归一、上下一体、同心同德。昔日各派纷争龃龉,尽数一笔勾销,从此同门相亲、兄弟友爱,共振五岳声威!”
一番话说出,台下底层弟子反响最为热烈,轰然叫好。
对于他们而言,原五岳剑派虽然是兄弟一家,可是各自为战、势单力薄,在江湖之中始终差了几分底气。
这点从前众人未曾深觉,可自三月前五岳并派之后,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了身份的巨变。
往日行走江湖,偶遇少林俗家弟子,他们需拱手称前辈,对方也坦然受礼。如今再遇,少林弟子无不谦逊退让,以平辈兄弟相称。
至于从前那些相交的小帮派,往日可以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如今再见,对方皆是恭敬行礼,口称前辈,丝毫不敢逾矩。
这般天差地别的身份尊崇,身居高位的掌门、堂主或许感触不深,但是底层弟子却是体会最真切,心底无不感慨,五岳早就该并派了。
欢呼声中,厚重的鼓声骤然炸响,震荡整座嵩山,气势磅礴,宛如帝王祭天,庄重威严。
数通鼓落,礼乐齐鸣。香案三牲齐备,众人焚香祷告,敬告天地。
封禅台本就是古时祭天圣地,如今配上这套规制礼仪,俨然一场简化版的帝王祭天大典。这般阵势若是被有心人上报官府,难免生出事端。
但今日满山皆是五岳门人,无人会自找麻烦。更何况如今五岳位列正道三大宗门,底蕴滔天,就算有人暗中告发,寻常官府也无人敢接手招惹。
整套祭祀礼仪圆满落幕。岳不群与令狐冲登台,当众逐一敲定五岳派各门人事、尊卑职位、权责分工。
大典至此已然临近尾声,只需众人再略作致辞,便可礼成开席了。
只是,这一派欣欣向荣的氛围之中,一道冰冷霸道的声音骤然破空传来,格格不入,震彻群山。
“五岳派开派大典,好大的排场,为何不请老夫前来观礼?”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接连响起轰然爆响,驻守山道的嵩山弟子纷纷被气浪掀翻倒地,惨叫不绝。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头顶天色骤然一暗,一面巨大的黑旗从天掠过,旗面中央绣着日月交辉的醒目图案,正是日月神教的圣旗。
大旗顶端,一道魁梧身影踏旗而立,身形沉稳,踏长空如履平地,一身气度睥睨天下。
大旗之下,另有一道人影紧随其后,脚踏虚空、身形缥缈,施展绝顶轻功,步步无痕,紧随圣旗飞掠而来。
踏旗而立的魁梧男子不断挥掌,掌风凌厉,前路爆炸不绝,余劲肆虐,满山弟子纷纷闪避退避。
就连在场各位堂主、长老,也不愿硬接锋芒,纷纷纵身掠开,暂避其锐。
半空之中,那人朗声大笑,霸气纵横。下一瞬,巨大的日月黑旗轰然落下,稳稳覆在封禅台最高的巨石之上,将整块凸起巨石尽数遮掩。日月神教的徽记赫然展露在所有五岳弟子眼前,刺眼无比。
石巅之上,立着一道黑衣黄带的身影,头戴蝉纱轻冠,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一双眼眸却炯炯锐利,满是杀伐戾气,慑人心魄。
大旗之下,另一名高手手持一柄厚重朴刀,长身挺立,气息沉稳,守在旗侧。
紧随其后,大批日月神教弟子蜂拥上山,出手凌厉,却不恋战,只为强行冲开一条通路,转瞬之间便尽数聚拢在日月圣旗之下,占据封禅台最有利的高地,稳扎阵脚。
岳不群、令狐冲、各位堂主、院主等一众高层,齐齐飞身落在另一侧高耸巨石之上。各门长老分列石下,两大阵营遥遥对峙,剑拔弩张,山间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任我行!”
天门真人等一众堂主瞬间认出来人。这般声势、这面日月圣旗,敢孤身闯上嵩山封禅台的,除了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再无他人。
“哈哈哈!”
任我行仰面狂笑,声震长空,傲气逼人。
“今日是五岳派开派大喜之日,老夫不请自来,岳掌门,你可莫要见怪!”
岳不群神色冰冷,沉声开口:“原来是任教主。多年不见,不曾想教主风采依旧霸道。只是教主一路闯山,我嵩山守门弟子,恐怕已然遭了毒手吧?”
“哈哈哈!一群挡路小辈,不识好歹,纯属自讨苦吃!”任我行语气狂傲,毫无半分怜悯。
天门真人按捺不住,冷声质问道:“任我行!今日我五岳大典,你率众强闯嵩山,究竟意欲何为?”
任我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全场五岳高手,语气霸道至极。
“听闻五岳五派合一,所有顶尖高手尽数齐聚于此。老夫今日前来,便是省事一回,将你们一网打尽,省得日后四处奔波、逐一击破!”
“大言不惭!”人群中立刻就嗤之以鼻。
若是左冷禅掌权之时,任我行此话尚且有几分威慑力,可现在么——纯属狂妄自大。
“废话不必多说!”任我行气场全开,傲然邀战,“谁有胆子,先来领教老夫的吸星大法!”
不过就在此时,一道清越苍老的身影凭空闪现,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稳稳对立高台之上的任我行,一身深藏已久的凛冽剑气骤然勃发,席卷全场。
“不如我来试试如何?”
任我行先是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细看片刻,骤然神色大变,又惊又喜,脱口而出:“你是……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