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这些日子看似十分安稳,市井百态、百姓生计一如往常,可无形的阴霾始终笼罩皇城上空,压得满城官民心头沉郁。
街头巷尾,暗流早已汹涌不息。
街边羊肉汤摊热气腾腾,两名食客压低语声,窃窃私语,说着如今朝野间最忌讳的话题。
“听说了没?皇上已经多日未曾临朝听政了。”
“嘘!小声些!”另一人连忙抬手噤声,警惕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才接着低声道,“何止是陛下,据说太子殿下也闭门不出、根本不理政务。如今朝堂全靠几位阁老苦苦支撑,你说深宫之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几人越说声音越低,眼底满是惊疑。
其实,不止这一处小摊,京城四方的茶馆酒肆、街头巷陌,处处都有类似的猜测议论。流言四起,愈演愈烈。可朝廷却始终漠然置之,既不辟谣,也不追查源头,就连向来稽查严密的锦衣卫都尽数缄默,放任流言蔓延。
到得后来,就连皇帝、太子双双离奇暴毙的传言,也悄然在坊间流传开来。
庄严肃穆的乾清宫,早已没了往日上朝理政的盛景。殿内空旷冷清,萧瑟得如同废弃冷宫。值守侍卫尽数撤离,洒扫宦官宫女不见踪迹,光洁的金砖地面落了一层薄薄浮尘,显然早已日久无人打理。
大殿空旷寂寥,唯独正中那尊至高无上的盘龙龙椅之上,端坐一道黑袍身影。
护国大国师、上帝教教主大天君。
他不知端坐此地多久,似静候多时,又似方才凭空现身,双目轻阖,气度超然。褪去往日宗师温润,周身多了几分缥缈出尘的仙气,一眼望去,俨然功德圆满的世外真仙,令人心生敬畏。
令狐冲踏入大殿的时候,第一眼便望见了龙椅上的身影。
“你来了。”大国师缓缓睁眼,语气平淡,似早已笃定他会前来。
令狐冲闻言心头微涩,这般套路对白,配上此刻肃杀沉郁的氛围,格外别扭。却还是应声回道:“我来了。”
“你本不该来。”大国师唇角微扬,淡淡开口。
“可我还是来了!”令狐冲继续配合着往下说。
只是,到底还是忍受不住这样狗血的长短句,想了想,干脆自己掌握主动权,义正言辞道:“大国师,你坐的是天子的位置,不是人主而僭越帝位,想必不会有好下场。”
“哈哈哈……”
大国师骤然放声长笑,笑声回荡空殿,震得尘灰轻扬。
“你也说了,这是天子的位置,天子那便是上天的儿子,可我如今已经等同上天,老子坐儿子的位置,何有不妥!”
此句狂妄至极,目空一切。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机暴涨,凌厉威压席卷整座乾清宫,霸道绝伦。
“你毕竟不是上天。”令狐冲冷声回击,破开对方的气势压制,“天道还在,这乾坤还明,你不过是一个窃天之人,所做一切,注定是要失败。”
闻言,大国师并未动怒,神色依旧从容淡然,开始缓缓说起尘年旧事。
“三百年前,天使神误入此界,天道力量加持王重阳,妄图斩杀神祇。只可惜,天道的力量太弱了,拼了个两败俱伤,根本无力诛灭神祇,是以只能布下后手,以期后世之人完成未竟之大业”
这些秘辛,令狐冲早已知晓。
大国师未做复杂叙述,只是略作停顿片刻,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笃定与傲然:“而今日,此大业被我给做成了,我便是天道的继承人!”
“什么意思?”令狐冲表情一愣,瞬间恍然,满脸难以置信,“你杀了天外异种!”
霎时间,令狐冲的脑海中直感觉到一种错乱。
“不对,你上帝教不就是为了守护唤醒天外异种吗!你怎么会杀了他?还有,你怎么可能够实力杀了他!”
这是当年王重阳都没有办到的事情,令狐冲不认为当年的王重阳会比现在的大国师弱。即便是天外异种受伤的情况下,也不是一个虚境大圆满可以杀。
岂料,大国师并没有回答是怎么杀,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与人为奴,不如自己当家做主。与其把仙道长生的希望寄托在天使神身上,何不寄托到自己身上呢!”
“令狐冲,我的道要成了,只等杀了你,吞噬了你的气运,我就成就最后一丝圆满,超脱虚境桎梏,成就世间无上真仙!”
大国师已经彻底炼化天使神心脏,元神虽然还是虚境大圆满的程度,但是肉身却已经超脱,只等夺取令狐冲气运,元神和肉身双双超脱,直接化成道观、寺院中供奉的神仙佛祖一类之存在。
“那若我吞了你的气运呢!”令狐冲反唇相讥,不再丝毫废话,下一刻,两人绣袍一挥,天地气机骤然轮转,时空景象瞬息变幻。待二人再度睁眼,身形已然立于皇城之巅。
这里,是皇宫大内视野最为清晰的地方,不但上面的人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下面,下面的人,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上面。
长风浩荡,席卷皇城。二人衣袂翻飞、鬓发猎猎,迎风而立,各占一方,孤傲凛然。
皇城外,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有人聚集,虽然离得远,但是一些有修为的人却可以看得清,一个人仰着脖子,十个人也跟着仰脖子,大家纷纷都跟着仰脖子,一个个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都在想象是不是跟皇帝有关。
“我原以为,你会将战场选在荒郊野岭、无人之地。”令狐冲迎风淡声开口。
大国师目光俯瞰满城京华,傲然道:“你我乃是当世武道之巅,终极对决,自当立于天下最尊贵之处,让万民共睹、天地作证。”
此言一出,令狐冲坦然颔首,深以为然。
“废话至此,已然足够。”
令狐冲敛去神色,战意升腾,目光凌厉如剑。
“今日一战,便定乾坤!看看你我二人,谁才是这世间真正的天命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