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天南州的专机里,喧嚷声混着酒气蒸腾。
舷窗外的天色透蓝。
一张张涨红的脸。众人推杯换盏,碰杯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徐寅捧着一整瓶酒,仰起头直接吨吨吨地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嘴角淌了些出来。
他也顾不上擦,脸上泛着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徐寅居然也有能去天州参加正赛的一天~”
说完,长长吐了口气,像是要把憋了多年的抑郁都吐出来。
“恭喜啊,徐学长。”
林渊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咱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哈哈哈哈~”
徐寅畅快地笑了起来,肩膀都跟着抖,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别提多开心了。
可笑着笑着,那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会儿。
“唉...只可惜啊。”
他叹了一口气。
“我这个名额,到底还是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我自己心里清楚就算真去了天州,对上其他强州那些天才,估计啊,大概率也就是一轮游的命。”
林渊刚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却见徐寅自己又猛地抬起头,咧了咧嘴,那点黯淡一下子被他用力甩开似的。
“一轮游就一轮游!!”
他声音拔高了些。
“去天州总比呆在家里强,再说了,哪怕那些强州里面也有三六九等啊,不可能人人都是绝世天才,说不定我又运气拉满,让我薅羊毛,薅到几个最弱的,然后侥幸进入前128强,然后入学天门学府呢~”
“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起来,摇摇头,像是觉得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怎么可能呢?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运气这东西,哪能一直那么好?
徐寅能自己把情绪转过来,能保持这么个乐观的心态,总归是好事。
他收回视线,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转头望向舷窗外。
窗外,云层正飞速地向后掠过,一片连着一片。
倒是自己...恐怕这一趟回天南州,就是最后一次待在这儿了。
往后,大概就要一直留在天州了吧。
“哥~在想什么?”
旁边传来轻轻的声音。
林彤望着林渊的侧脸,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
“我在想,咱们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天南州了。”
“虽说除了南宫院长他们几位,天南州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
林彤安静地听着,想了一阵子。
“哥...在离开之前我想再回宁州市看看。看看我们以前那个家。”
家...这个字钻进林渊耳朵里的时候,他眼前几乎是立刻便浮出了那间破旧的木头棚户小屋的模样。
歪斜的木板,漏风的缝隙,还有总是潮湿发霉的墙角。
在贫民窟,根本没有什么现成的房子能住。
那时候,为了能给妹妹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是他一趟一趟从外面捡来各种破烂材料。
废木板、生锈的铁皮、不知哪儿拆下来的旧塑料布,一样一样拖回来,再想办法拼凑到一起。
记不清失败了多少次,搭起来,又塌掉,再搭,再塌。
最后总算是摸到点门道,勉强立起了一个能容身的棚子。
虽说后来也塌过好几回,修修补补的,但终归……算是个能待的地方了。
在那儿,他和林彤一块儿,挨过了最艰难的十几年。
“我也想去看看~”
另一边的南宫月这时也轻声应道。
她目光落在林渊脸上,目光温柔“嗯~”
林渊点点头。
“那咱们就一起回去看看。”
.......专机抵达天南州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按照林渊的意思,飞机没有直接降落在天南学府,而是在宁州市上空低低盘旋了片刻,找了个空旷处,让林渊三人先下了飞机。
徐寅他们四个见状,互相看了看,也立马跟了下来。
“这……就是林学弟过去生活的地方?”
徐寅抬头朝四周望去。
眼前的这片区域,房子虽然旧,但还算整齐,路面也干净,并没有想象中污水横流的景象。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在他原先的想象里,贫民窟该是破烂不堪、满地垃圾、空气里都飘着难闻味道的地方才对。
“哼~”
彤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小嘴撅起来。
“本来可不是这样的。”
“本来这儿又脏又破,路都是烂泥巴路。和主城区中间还拉了铁丝网,拉了隔离带。像我们这种住在贫民窟的人,连在主城区的街边过夜都不允许。”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
“现在哥出名了,厉害了,这些人才开始慌慌张张地收拾,亡羊补牢!”
说到这儿,她反而越说越气,脸颊都微微鼓了起来。
林渊倒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修整过的路面和粉刷过的墙沿,脸上没什么波澜。
“人便是如此。”
“在你实力弱的时候,根本没人会多看你一眼。等你强了,各种各样的巴结,自然而然就跟着来了。”
他说完,迈步朝前走去。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后。
拐过两个弯,穿过一条窄巷,走在前面的林渊脚步停了下来。
“到了~”
众人抬头望去,面前出现了一栋小屋子。
它矮矮地缩在那里,和旁边那些虽然旧但还算齐整的房子一比,显得格格不入。
那确实是个棚户屋,外观勉强算得上整洁,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墙板是深浅不一的木板拼的,屋顶盖着颜色各异的旧铁皮,窗户是用塑料布蒙着的。
因为材料太杂,拼凑的痕迹太重,反而透出一种脏和凌乱的感觉。
“这儿...”
“这儿就是林学弟你之前住的地方?!!”
徐寅眼睛瞪圆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小小的,勉强称作房子的东西。
旁边的南宫月同样睁大了双眼。
她嘴唇微微张开,怔怔地看着那小屋,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林彤的手。
她早就知道林渊兄妹俩过去生活不容易,环境差,可亲眼见到还是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哪怕让她绞尽脑汁去描摹,她也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破的房子。
林渊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伸出手。
“请进吧~”
生锈的大门发出滋滋滋的刺耳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