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柴进啊,公孙胜过往在梁山之时,也颇听过你的名字,幸会!”
公孙胜一笑,冲着柴进拱了拱手。
“大人,这……?”
公孙胜公然提到了梁山,柴进一时竟不知要如何接下去。
怎么着,你李逸一边打梁山贼寇,一边和他们交朋友么?
“哈哈,大官人放心,公孙仙长此刻虽是梁山中人,但却是李某朋友,这其中干碍说来话长,我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柴进闻言,不禁摇了摇头。
行吧,你说是就是,你们这新型关系,我也懒得弄清楚。
“小可柴进,见过公孙仙长!”
柴进一面说,一面向公孙胜作了个揖。
“好说,柴大官人,你们可谈妥了?你一年准备给他多少钱?”
这一句出口,别说柴进了,连李逸也觉得吃惊。
好家伙,你不是说你不会未卜先知的么?
你怎么连我俩聊得啥都知道。
“难不成先前还低估了这小子?
李逸疑惑看向入云龙。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是师父他老人家啥都知道。”公孙胜连连摆手。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
“我猜的。”
“猜的?”
“对啊,很难猜么?你千里迢迢从郓州一路杀来高唐州,不是为了柴大官人的钱,难道是为了他的身子?”
“行吧,算你狠!”
李逸苦笑一声。
他可不是那铁棒栾廷玉,对男人并不感兴趣。
梁山大军明明已经撤走了,公孙一清却仍然留在这高唐州城中,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自己该跟着此人去蓟州走一趟,见见罗真人这个活神仙了。
李逸看向柴进,正色道:
“行了,柴大官人,那我们便说定了,明年六月底,甲和马你都要准送到郓州去,我是不会骗你的,四月官家那破事一出,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大人,容柴某再问最后一句。”
“你说”
“大人您要这些个玩意,可是为了保这赵家天下?”
柴进目光炯炯。
李逸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柴进,你别看不起人!”
“看不起人?什么意思?”
柴进愣住。
只听李逸继续道:
“本官是死过两次的人了,谁坐这一方天下,我根本就无所谓,赵佶也好,赵桓也好,甚至赵构都行,甚至你柴进,也不是不行!“
这一句说完,连公孙胜都吓了一大跳。
柴进那就更不用提了。
先不说他那莫名其妙地死过两次是什么意思。
官家和太子的名字你直接就挂在嘴上,丝毫都不避讳的么?
活了半辈子,柴进还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人物!
而且他提广平郡王赵构是个什么意思?
也不怪柴进,政和六年的赵构只是个不起眼的九皇子,甚至头上还挂着郡王爵,可还连康王这个亲王爵都还没封呢。
谁又能想到区区数年之后造化弄人,这家伙阴差阳错居然当上了南宋开国之君?
甚至他还提到了柴进本人。
怎么着,莫非他还想替柴氏兴复大周?
只听李逸继续道:
“之前二郎他们老开玩笑说我建私军是要造反,其实这还是小瞧了人,柴进,我来问你,你可记得你家祖宗郭荣登基后曾许下的三桩宏愿?”
“这个自然记得,先祖君贵公曾有言,当以‘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柴进朗声答道。
君贵正是郭荣表字。
他的这三桩宏愿那是每一个柴氏子孙都不会忘记的。
郭荣此人便如一颗闪亮的彗星般照亮了五代晦暗的夜空。
短暂但却绚烂。
真给他三十年时间,这一切说也许真的可以做到!
只可惜天不假年,历史上留下了永恒遗憾。
“说得好,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李逸所作所为,为的便是你祖宗愿望里最后的三个字。”
“最后的三个字?大人是说,……致太平?”
“对,正是致太平!”
李逸大手一挥,接着道:
“我有位朋友曾经说过,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亡国?亡天下?”
柴进和公孙胜听后对望一眼,都感到有些疑惑。
他们二人都是有些才学文化的,但此刻李逸口中亡国与亡天下这二者的区别,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并不奇怪,因为李逸口中他的那个朋友,实乃是明末清初时候的大思想家顾炎武。
这亡国与亡天下的区别,便是他名著《日知录》里提出的观点。
由此引出一句话,便是那句著名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但这句话的意思却并不是号召每个人都要无条件地愚忠于君主,顾炎武说得明明白白:
“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换句话说,你赵家天下亡便亡了,只要百姓们日子过的下去,管你谁当皇帝。
尽忠保国,那是大臣皇帝“肉食者”的事情。
但亡天下便不同。
那是生民涂炭!
是神州陆沉!
是百鬼昼行!
是率兽食人!
直可称人间地狱!
举例而言,宋灭北汉、南唐、后蜀,是这三者亡国。
但并非亡天下!
百姓们,其实对这三家君主,亦并无多少眷恋。
没了李后主,江宁是依旧繁华之地。
与之不同的,北宋亡于金,则是亡天下
其时万姓流离,北方十室九空!
南宋亡于元,亦是亡天下。
国土沦丧胡尘,将近百年。
最后明亡于清,是最为惨烈决绝的亡天下。
民族思想和脊梁直接被生生扭断,近三百年!
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说的便是这种情况。
此时每一个有卵的男子汉,都应该义无反顾地站出来,站在自己民族这边!
“对,我李逸并不在在乎那汴梁城中龙椅上坐着的究竟是谁,但谁要这天下百姓妻离子散,要这亿兆黎民流离战火,我便不答应,真遇到那样的家伙,我就带着我的兵,把他们老大的脑袋摘下来踩进泥里!”
一口气说完之后,李逸觉得心间一松。
多少年了,他才终于有有机会畅快的吐露心间的想法。
造反那点小事,算个屁!
需要造反就造,谁弄百姓他弄谁。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这么说,大人眼里会亡天下的,是金人了?”
静了半响,柴进忽然问道。
“呃……不错!”
李逸一咬牙,慨然答道。
他边说边抬头望向天空。
同时悄悄往公孙胜身边靠了靠。
罗老头,你徒弟可是也在这儿呢。
再发雷霹我,他也得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