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李逸摇头苦笑。
是啊,还能是谁呢?
哪怕是不久之前,听到八思八这个名字的他怕都还会表现得相当震惊。
毕竟那是大元国师。
戊午廷辩中,正是此人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辩得全真掌教张至敬等一众道士全无还手之力。
参与其中十七名小道士,更是当场就被忽必烈下令断发为僧。
也就是自那时始,当年因为丘处机万里远赴兴都库什山觐见成吉思汗而给全真教建立的优势被彻底逆转,从此确立了佛教在元朝宗教体系中的主导地位。
八思八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也确实担的起看顾者这样的职责。
不过现在,听了那么多历史上闪烁的名字之后,李逸早已见怪不怪了。
“所以,这八思八其实是道济的弟子了?”李逸忽然开口问道。
“这叫什么话,除了同是佛门中人,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你是哪里来的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罗真人皱眉道。
“不是吗?我以为这是一路传承下来的,就像大师您和陈抟老祖、公孙仙长他和您一样。”
“不是这么一回事,只有我这样资质鲁钝的家伙成为看顾者才需要师父的提点,而像师父和张三丰这样的人,一旦证悟,立刻便能明白自己的职责。”
“好家伙,大师您还算资质鲁钝啊。”
李逸悄悄吐了吐舌头。
“那要看和谁比了。”
“这倒是。”
“行了,关于我的话题就到到此为止吧,李不言,如果你有任何问题的话最好现在就问清楚,你我之后,是不会再见面了。”
罗真人看向李逸,目光灼灼。
“大师您既这么说,那我倒真有些问题了!”
顿了顿,李逸正色道:
“当初政和三年我一来到这世间,您便知道了我的身份?”
“这却不是。”
罗真人摇了摇头:
“事实上,一直到刚刚你被摄到我面前、我读到了你心中的想法与记忆之后,才真正地确认了你两世穿越的身份,以及你被张三丰送来的原因。”
“原来如此啊!”李逸点了点头。
看来罗真人这所谓的读心术也没有那么神奇,
只有对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才会起作用。
“那这之前呢?”
“之前,我也就只是知道这世间忽然冒出了个会甩飞刀的妖人,直到你在祝家庄和武松说起‘金人’话题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你可能是个带着未来记忆的穿越者,因此后来我才让公孙胜给你传偈子的,同时,也是我私心里对他今后命运的暗示。”
“暗示他?暗示什么?那偈子不是给我传的么?”
“偈子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啊,你也算颇读过书的,你可曾听过有道士写什么偈子的?”
“呃……”
罗真人这么一说,李逸顿感无语。
是啊,偈子这词儿是佛教用语,道士写的那叫颂,叫赞,甚至叫咒。
唯独却不能叫偈子!
公孙胜一直偈子偈子的叫,于是他也跟着这么叫,竟然从没注意过这当中的区别。
“那我觉的公孙仙长似乎没有领悟到您的暗示啊,嘿嘿。”
“没错,我这劣徒不学无术,不过也可能是我类似的事情干得太多,他已经彻底躺平投降了。”
罗真人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平时我无论说什么干什么,您都是可以看到听到,对么?”
“没错,也不光是你,任何人都一样,如果稍微花些心思的话,还可以回溯。”
顿了顿,罗真人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也不是一直在看的,只有想看的时候才会看,我也没有那么闲。”
“这么神奇?”李逸摇了摇头。
按罗真人这说法,他这能力怕简直比千里眼顺风耳加起来还厉害。
就像是给这一方天地一整个装了一套监控似的。
“不信么,我记得你除夕那晚似乎变成了女真马来着?”
“信了信了,我信了,大师,咱还是别说这个了。”
罗真人一句话说的李逸面皮一振红白。
这老东西,思想还挺开放。
“这叫什么开放?李不言,这种事情在我眼里就和呼吸一样自然,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思想一样龌龊?”
罗真人一边说,一边瞪了李逸一眼。
“那行,您要这么说,我就不要脸再问个问题,按我这种频率,三娘她们早就该有孩子了,为什么一直还没反应呢?”
“你哪种频率?”
“大师,我认真的。”李逸面色又是一红。
不过这事对于他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很简单,你是穿越者,严格来说此刻还没有被这一方世界完全接纳,你想有孩子,那要比普通人困难得多!”
“这么说,我这一生,也不会有孩子了?”
“我这么说了吗?”罗真人又白了李逸一眼。
“哈哈,那我明白了。”
李逸先是一怔,接着也反应了过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按罗真人,还挺能演的。
“所以呢,大师您既然知道我的一切过往,想必也知道我未来命运了?”
“这却不是!”罗真人又摇了摇头。
他一句说完,李逸先是一愣,
接着心中忽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未来的命运,他并不知道!
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还有机会?
不,不对!
刚刚提到李修缘的时候,他明明说过可以告诉我的!
这不是矛盾了么?
“不,并不矛盾,你可以说我知晓这世间其他一切人等的命运,但却唯独看不透你的,关于你,我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细碎的画面,而刚刚你问的问题,那画面里正好有答案。”
“还是那句话,想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不,我不要!”
李逸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摇了摇头。
此时无数信息正在他脑海里如潮水般汇总。
隐隐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些什么。
仿佛藏在雪地的的金线。
若隐、若现。
难道说……?
李逸忽然开口:
“大师,您刚说您知晓所有人其他的命运?”
“不错。”
“但却唯独看不透我的?”
“对!”
“而您又说,您会看顾这世间,直到靖康年之后?”
“是的!”
那就对了!
李逸猛然站起身来,语气瞬间变得凌厉。
甚至有些,疯狂!
“罗澄,我要做什么,你根本就无法阻止,对不对!”
他竟直接叫出了罗真人的名字。
长久的寂静。
静到李逸心中那份野心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断了。
罗真人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李逸: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这么快便想明白的,甚至你可能会畏惧,会惶恐,会瑟缩着什么都不做,让历史逐渐收束成它本来该有的模样。”
“到现在你还想骗我?”李逸脸上忽然换上了狠戾的笑:
“哪有什么历史本来该有的模样?如果这就你最后挣扎,那未免有些过于可笑了!”
又一片长久的沉默之后,罗真人苦笑着开了口:
“李不言,你能否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