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gān)女儿?”
李逸闻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以前他不过是蔡京的孙女婿,现在要是蔡京认了扈三娘做干女儿,那他不是成了蔡京女婿了?
好家伙,这还给自己提了一辈儿!
以前他若是见了梁世杰得叫姑父,之后岂不是叫兄长就行?
真尼玛乱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却也明白了蔡京的用意。
这老匹夫,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之后若是蔡文茵一死,名义上说,他李逸和太师府可就没有什么姻亲关系了,蔡京培养提拔他,也只能打着前后辈、上下级的关系。
时间一久,二人之间甚至可能生出些嫌隙来。
就算没有,也架不住别人这么想。
但蔡京反手这么一操作的话,等于又把李逸和他牢牢绑定了在了一起。
蔡京虽然有九个儿子,但闺女却只有一个,地位尊贵得很。
当年他把蔡漪嫁给梁世杰,便是明摆着告诉世人他看好对方的前途。
若没有这层关系,梁世杰又岂能在四十岁的不到的年纪,便坐稳大名府知府的位置?
而认扈三娘做干女儿,则是同样的意思。
蔡京等于是明白告诉众人,哪怕蔡文茵死了,李逸这小子还会是我的人,并且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比往日还要亲近。
太师府里这种特殊的情况,干女儿和亲孙女哪个地位更加尊贵,那还真是不太好说。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的话,在洪武皇帝朱元璋眼中,沐英和朱高燧谁的地位更高,可真不一定。
老朱有很多个孙子,但干儿子却只有沐英一个。
至于李逸先当孙女婿再当女婿这件事,只要蔡京此时敢允,那事后便不怕人说。
还是那句话,宰相家事,谁敢置喙?
其实李逸本人倒是无所谓。
不管蔡京这老东西现下如何看中他,将来总有一天他都是要和对方翻脸的。
私恩再重,那也永远比不上家国大义。
不过对于扈三娘来说,这情形可就大不相同了。
当朝太师蔡京,那是何等人物?
愿意屈尊认她一个民女做干女儿,那是她扈家祖坟冒青烟、八辈修来的福分。
这消息只要一放出去,扈家庄江湖地位立刻便会超过祝家庄。
至少宋江这样的土匪,那都是绝不敢去滋扰的!
“三娘她何德何能,竟能得太师如此垂爱,实在是三生有幸,小婿这厢,替她谢过恩相大德了。”
李逸立刻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拱手冲着蔡京深深鞠了一躬。
“由之不必多礼,这样一来,今后你我继续翁婿相称,才算名正言顺。”
“谢恩相!”
“好了由之,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另外给你找间屋子歇宿,今晚上元文会,你可要好好发挥,你那首青玉案端的是惊艳无比,赵佶这小家伙死前能读到这样的词,也不枉他一生文艺风流。”
政和七年正月这当口,宋徽宗赵佶虚岁刚满三十六。
在七十岁的蔡京眼中,的确只是一个小家伙。
而听蔡京此刻语气,他眼中,这位皇帝是死定了。
“明白,恩相,那小婿去了。”
“嗯,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蔡京挥挥手,送走了李逸。
不过这静室里的烛火,却还一直亮着。
并且亮了整整一夜。
李逸离开之后,蔡京又在这里陆续见了几波人。
不过他们谈话的内容,便不是李逸能够知晓的了
……
第二天正午,十几辆马车从太师府驰出,依次驶向汴梁宫禁。
上元文会规矩,凡是在京八品以上官员,都有资格参与。
太师府八品以上的官,简直不要太多,十几辆马车都算少的了。
除了在京官员之外,一些没有官职但才名素著的人物,也会得到邀请。
比如蔡文茵,便属于这类人。
有宋一朝历来冗官,在京的八品以上官员大约有七百人左右。
不过这些人可不会全体出席。
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不怎么样的,一般就不去了。
反正不去官家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一点上,宋廷较之于后世的明清两朝,那可是要宽松得多,并没有那么多繁琐森严的臭规矩。
按照往年经验,上元文会上最终出席的,大概会有三百人左右。
而官家出题之后,最终有胆量提交自己作品的,大概有一百人。
最终的“文魁”,便会从这一百多人中选出。
蔡文茵和李逸这对夫妻被安排在了一辆车上。
这是蔡京刻意为之。
如此,才不会让蔡文茵起疑。
此时两人分别坐在车厢对角,蔡文茵抱着她的那张七弦琴,李逸则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良久,还是蔡文茵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夫君,昨晚你去哪里了?”
这一句说完,李逸顿感无语。
好家伙,你这都点名要杀我了,这会儿居然装模作样关心起我的行踪了?
你要干什么?
后悔了?
还是要装好人?
你阿爸钱越素日里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这我要是不怼你两句,高低都对不起我自己啊!
李逸冷笑一声,接着眼珠子一转,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我能去哪里,不过在三娘房中宿了一宿罢了。”
他故意把“扈三娘”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本以为这么说蔡文茵会生气,岂料她听到之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李逸,我真的很好奇,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变成了这个样子,那扈三娘有哪一点好?值得你如此?”
李逸听完之后,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在期待着和蔡文茵之间这样的一场对话。
过往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走近蔡文茵,也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惜此刻,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文茵,你错了。”
“错了?”
“对,一开始你就错了,我们并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个样子,而是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你是骄傲的,历来也看不起我,恰好我也是,所以我们就只能这样,我敢说,今晚我就是横死在你的面前,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可对么,我的妻?”
一句说完,李逸故意紧紧盯住蔡文茵的眼睛。
果不其然,听到“死”字的那个瞬间,蔡文茵眼中立刻浮现出一抹慌乱。
怎么回事?
难道他知道今晚的计划?
知道我要杀他?
不,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知道
“果然!”看到她如此反应,李逸心中更加确认无疑。
他这个名义上的妻子,那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