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答应了?”
李逸看向蔡文茵,压低了声音说道。
但与此同时,他的耳朵亦时刻关注着屏风外面的众人的一举一动。
此刻的李逸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刚才从包道乙开口到赵良嗣站出来慷慨赴死,大庆殿中发生的一切都没有逃过他的关注。
李逸知道赵良嗣。
历史上,对此人的评价褒贬不一,说什么的都有。
但他刚才能站出来,就说明此刻朝堂当中,其实并不缺乏血性男儿。
只是赵佶此人一系列倒行逆施,才压得他们出不了头。
而即使在主上如此昏聩的情况下,后来靖康时,李纲宗泽张叔夜等真正的国之栋梁也还是能勇敢地站出来。
甚至在金军第一次围攻汴梁危急时刻,成功地给北宋续上了命。
只是后来赵佶这家伙实在太过不堪,才把北宋折腾得亡了国。
所以这一世,其实朝廷内外到处都有可用之材。
一切衰落败坏的根源,都在赵佶本人身上。
这个瞬间,李逸心中甚至升腾起一个想法。
要不然干脆不管不顾,让包道乙把赵佶宰了,乃至让他屠杀了今夜出现在这里的所有皇室男丁?
不过旋即,这想法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赵佶不能死!
至少眼下还不能。
此时只要他一死,拿到了杀皇帝荣誉的方腊立刻就会在吴越大地掀起一场惊天的暴乱。
就算蔡京成功地扶持嘉王赵楷上位,想要安定下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方腊怕是早已成了大气候。
南边他成了气候,西边嵬名察哥又岂会看不见?
这位西夏的晋王殿下仿佛是一只兀鹫,一直蹲在群山之巅,始终遥望着汴梁城辉煌的灯火。
只要宋廷稍有衰败的迹象流出,他立刻就会领着麾下铁鹞子杀出来,狠狠地撕扯大宋的血肉。
北边,完颜阿骨打更不会坐视不理。
甚至耶律延禧都有可能放弃和完颜阿骨打死磕,起大军南下,“取偿于宋!”
打不过金人,还打不过你一个国君新丧、主少臣疑的弱宋?
历史上这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到时候西南北三个方向都是敌人,东边又是大海。
说不定靖康之耻,都会改叫“政和之耻”了!
赵佶当然是个失败的皇帝。
但此刻,李逸需要他活着。
历史,需要他活着!
“蔡小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那个耍飞剑的落拓道士,名叫包道乙,对不对?”
李逸这一句说完,蔡文茵心中立时腾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家伙,居然真的知道!
不仅如此,他连道乙上师的名讳都一清二楚!
但这不可能啊!
这些年来,蔡文茵自忖做事十分隐秘,从未露出过任何马脚,就连蔡京都绝不可能知道她摩尼教圣女的身份。
而李逸这家伙满打满算,在汴梁待的时间亦然没有超过三个月,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的秘密?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知道这一切,难道不应该在事前阻止?
怎么此刻道乙上师已经把皇帝逼到了绝境,他又跳出来在这里问东问西的?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嘛!
确实,这一切并不符合常理。
甚至就连李逸撞破蔡文茵阴谋这件事本身,都只是一场意外。
要是没有那只用来传讯的机栝画眉,李逸此刻定然也和其他人一样,被完全蒙在鼓里!
这要是给蔡文茵知道了,恐怕那夜她宁肯被李逸滴蜡,也绝不会和他闹别扭。
犹豫片刻之后,蔡文茵心一横,干脆眨了眨右眼。
这是否定的意思。
既然李逸问,那就是还不能完全确定。
在蔡文茵眼里,便是一个机会。
说不知道的话,也能帮道乙上师拖延一些时间。
但李逸见状却只是微微一笑,接下来便无情戳破了蔡文茵的计谋:
“蔡小姐,看来你一定觉得我很蠢,不然你又怎么会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骗我?”
其实根本不用蔡文茵回答,单是包道乙和邓元觉二人标志性的打扮,便足以让李逸确认他们的身份。
尤其刚刚包道乙让邓元觉杀那内侍立威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叫了“宝光国师”的。
放眼整部《水浒》,有几人当得起包道乙口中的“宝光国师”?
又有几人当得起蔡文茵信里的“道乙上师”?
所以百分之百,这二人便是方腊麾下那两员知名大将!
更何况,刚才蔡文茵用右眼扯谎的时候,心跳的节律有着一个明显的变动,这根本就瞒不过李逸的耳朵。
大明锦衣卫审讯犯人的时候,有许多特殊的手段。
其中有一门判断犯人供词真假的方法,被称为“诊鉴”。
虽然名字听上去玄乎,但操作的原理却非常简单。
只需一名锦衣卫提审犯人,同时另一名锦衣为这犯人号脉。
人在说谎的时候,脉象和正常时候是不一样的。
有经验的锦衣卫,非常容易就能从脉象当中判断出犯人供词的真假。
后世的测谎仪,其实利用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前世作为锦衣卫老大的李寻欢,对这门技术掌握得也是炉火纯青。
从二仙山下来修为大进之后,李逸甚至连号脉都不需要,直接用耳朵听心跳,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是否在讲真话。
刚刚那个问题其实是李逸故意抛出来试探蔡文茵的。
在锦衣卫的审讯手段里,这种问话技巧被称为“以实逼虚”。
即在审讯问话一开始的时候,故意先问一两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以此来检验受讯对象的配合程度。
对象配合的话,审讯便会继续。
不配合,那就该上点小手段了!
出乎李逸意料,即使窘迫到了眼下这个地步,蔡文茵仍然一上来就骗他。
除了拖延时间之外,李逸想不出这么做有任何意义。
看来蔡文茵对她背后的组织,那是相当的忠诚!
李逸冷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道:
“蔡小姐,规则我一开始就说清楚了,既然你骗我,那应该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吧?”
一句说完,李逸伸手,直接解开了蔡文茵肚兜的肩带。
之后他轻轻一扯,红锦丝滑落下,内里风光彻底暴露无遗。
李逸上下扫视片刻,不屑道:
“许久不见,仍是如此贫瘠,却不及李大家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