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近郊,帮源洞。
方腊和钱越隔着一张矮几相对而坐,正在弈棋。
两人身边的地面上,摆着五盏油灯。
和大庆殿的中那些被包道乙点亮的长明灯一样,此刻二人眼前这些油灯上燃着的并不是火焰,而是团团跳荡的光明。
这是五明子的命灯!
今宵便是上元夜,方腊特意约钱越到此饮茶弈棋。
作为摩尼教徒,他们平日里并不过汉家节日,只是庆祝每年夏末秋初的庇麻节。
不过今夜不同。
今夜,是那场惊天之谋,正式发动的日子。
如果成功地杀死了大宋天子,今后圣教在江南的发展之路,必然是一片康庄坦途。
对于方腊和钱越二人来说,这并不啻于另一个盛大的节日。
方腊邀钱越到此,正是为了见证这样神圣的一天。
和柴进的情报里一样,尽管今年已经钱越五十多岁了,但外表看上去,却只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很显然,方腊是传给了他什么驻颜的方法。
然而不知为何,这方法方腊本人却并没有用,从他眼角那细密的皱纹判断,这位摩尼教的教主大人,今年大约已经四十七八了。
方腊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皮肤也较寻常人白皙,似乎是有些异族血统。
唯独那对瞳仁却是意外的漆黑明亮。
乍一看,仿佛两颗闪亮的黑曜石。
“教主,您输了!”
钱越双指夹住一颗黑子,在棋盘上轻轻一按。
方腊闻言一怔。
低头仔细一看,钱越的大片黑棋已经被彻底连了起来,而他自己的白棋则被冲得七零八落,再也不成阵势。
一不小心,居然被钱越屠了大龙!
“该死的!”
方腊摇了摇头,干脆投子认负。
“教主啊,您的心乱了。”
钱越将手拢在袖口里,微笑着说道。
正月里,又是深夜,即使是地处江南的余杭,也是颇有几分寒意的。
“钱慕阇说的是,我心中记挂着那件事,倒有七分心思不在棋盘上。”
方腊一笑,坦然承认。
他口中的“慕阇”,乃是摩尼教中一个特殊的尊贵称谓。
这是一个波斯语的音译词,意为“使徒”或“承法教道者。”
只有教主身边极为亲近的人、或是对圣教传播做出了重要贡献的家伙,才会被授予“慕阇”的尊号。
除了圣女和五明子,摩尼教中就属“慕阇”地位最高。
像方腊的侄子方杰,以及厉天闰司行方他们这些猛将,也是慕阇。
“慕阇”之下,从高到低还有其他四个层级,分别为:拂多诞、默奚悉德、阿罗缓以及耨沙喭,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两宋时候的摩尼教,组织形式全盘承自波斯,仍然是还是相当完备。
不过却有些不接地气。
你跟一个普通老百姓说上面那些词,他们完全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依钱某看,教主您实在不必多虑,道乙上师那样的人物,于这世间乃是罕逢敌手,只要我们的那一盏小鳌山被抬进大庆殿当中去,今夜赵家天子,定然逃不过性命!”
钱越笑着说道。
这件事他们已经筹划了数年之久,几乎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钱越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翻车的地方。
“是么,那便借钱慕阇吉言了。”
一句说完,方腊淡淡一笑。
却如钱越所言,这个计划各方面都相当完美,他本人也非常的满意。
此时帮源洞中忽然有微风吹起,方腊正自疑惑,下一刻他一扭头,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五盏命灯当中最大最亮的那一盏猛地一跳,居然熄灭了!
那是灵应天师包道乙的命灯!
方腊和钱越二人齐齐动容。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二人彼此对望一眼,震惊得无以复加!
命灯熄灭只能说明一件事。
此时包道乙这位五明子当中最强的“明力”,已然不在人间!
……
李逸冷笑着来到了包道乙化成的骷髅之前,伸手轻轻一推,便把那骷髅推得散落于地,变成了一堆松散的骨骼。
“就你这点本事,还想剐了我赵氏子孙?你未免也太高看了自己了。”
一句说完,他一脚飞起,直接便把包道乙的脑袋踢没了影子。
装逼装到底,送佛送到西,刚刚那一剑,李逸完美的展示了自己的力量。
那样的一剑,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
这一刻,大殿当中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庆殿里响彻起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
一众臣属们高呼着太祖皇帝的尊号无比虔诚地拜服于地,久久不愿起身。
就连远处的武松三人,也恭恭敬敬跪在了地上,嘴里跟着喊起了万岁。
只一剑,太祖他老人家便轻而易举斩杀了那不可一世的妖道,直接把他剐成了一具骷髅!
那妖道刚才一番咄咄逼人的锋利言辞,立时便成了笑话。
就这,太祖他老人家用的还是剑,而不是他最擅长的盘龙棍。
要是用棍的话,刚刚那妖道八成连渣都剩不下来!
甚至就连被李逸一巴掌抽成了猪头的蔡京,此刻对他的身份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这样强悍无匹的力量,根本就不容任何质疑!
“行了,都他娘的给朕站起来,刚说了跪拜是胡俗、千万别学耶律德光那个混球,这就又跪上了,你们的膝盖,就这么容易打弯的么?”
李逸边说边大咧咧一挥手,示意众人起身。
接着他走到御座前面,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里,所有人都觉得十分自然,却是没人敢多嘴一句。
那张椅子,本来就是人家老赵的。
“杨戬,高俅,给朕滚过来!”
李逸冷冷道。
人群当中,杨戬和高俅二人听到太祖皇帝点了自己的名字,心中皆是一紧。
对于“四贼”这个称呼,二人都是清楚的。
刚刚太祖他老人家一上来就抽掉了蔡太师三颗牙,又岂能放过他们?
属于他们二人的那一巴掌,八成也是逃不过去的。
二人快步来到李逸身前,低眉顺目地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站好,根本不敢抬头。
“跪下!”
李逸看向二人,沉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