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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夜审赵元奴

作者:十九言字数:3.2千字更新时间:2026-07-24 16:05:11
第252章 夜审赵元奴

太师府隐牢位于地下三丈深处,青砖砌壁,常年不见日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干涸的血腥气。

墙壁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支火把。

火光在通风口吹进来的气流中摇摆不定,将整条甬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像是一条通往幽冥的隧道。

李逸沿着台阶走下隐牢的时候,手中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道沉默的黑色旗帜。

他的身后跟着蔡京。

老头的脚步在石阶上发出沉稳的回响,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方才在地面上,二人已经完成了对那三名俘虏的初步审讯。

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那两名一品堂的武士倒是颇硬气了一阵子。

但李逸前世可做了大半辈子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什么酷刑,只是观察了他们说话的语调、眼神的闪烁和呼吸的节奏,便找到了他们各自的弱点。

然后李逸便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逐个击破,让那两个人争先恐后地开了口,生怕说慢了就会被对方抢了功劳。

倒是那个叫师师的使女,反应有些出乎李逸的意料。

本来李逸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丫鬟,一审就会哭哭啼啼地把知道的全倒出来。

但事实上,她虽然面色苍白,看上去明显吓破了胆子,但人却相当倔强,一直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不是不怕,但对主人和组织忠诚,却让她暂时战胜了这份恐惧。

李逸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女子多了一份留意。

不过她最终还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在李逸用一把钝钝的木刀,缓慢而坚决地切掉了她的一根小指之后。

他可不是什么滥好人。

该用刑就用,从不犹豫。

而综合三人的口供,拼凑出来的情报令人心惊。

赵元奴,真名野利静婉,乃是西夏一品堂暗司司主,代号“魇”。

十五年前她潜入汴梁,以花魁身份为掩护,在达官贵人之间织就了一张庞大而细密的情报网络。

这些年从汴梁流向西夏的军政密报,大都出自她的手笔。

甚至西军前些年在宋夏前线的几场失利,都和赵元奴脱不开干系。

而近日,据说有一位西夏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已经秘密抵达了汴梁,正在谋划一件大事。

至于那位大人物是谁、谋划的又是什么事,这三个俘虏却并不知晓。

因为他们地位太低,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知道全部细节的,只有赵元奴本人。

李逸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和蔡京对视了一眼。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但已经达成了共识。

今夜,必须要撬开赵元奴的嘴!

越快越好!

于是他们来到了隐牢。

隐牢最深处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过铁板。

门内的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粗重的木架。

木架上捆着一个人。

赵元奴。

不,此刻应该叫她野利静婉了。

她被粗麻绳缚在木架上,双臂高高吊起,手腕被勒出一道道紫黑色的淤痕。

她的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发丝的缝隙中仍然可以看到她嘴角干涸的血迹。

她脸颊之上,几道鞭痕深浅不一。

野利静婉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鞭子抽破了好几处,裂口处露出翻卷的皮肉。

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粘在破碎的布料上。

很明显,在李逸带人去突袭第二阁的时候,蔡京也并没有闲着

当然这位当朝宰相没有亲自执鞭。

他只是坐在刑讯室隔壁的太师椅上,喝着茶,听着隔壁传来的鞭打声和水泼声。

并且从头到尾没有皱过一下眉头。

蔡京派去行刑的是太师府中最老练的狱卒,手段老辣,知道如何在让人痛苦的同时不伤及要害,可以连续折磨一整夜而不让人死去。

但那人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野利静婉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从第一鞭落到她身上开始,到最后一盆冷水将她泼醒为止,她始终紧咬着牙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过。

她只是用那双眼睛盯着面前的虚空,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这间刑讯室、这些刑具、这些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都无法触及。

李逸走进铁门,站在木架前三步远的地方,将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

火光跳跃了一下,照亮了野利静婉低垂的脸。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但却并没有抬头。

蔡京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站在李逸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木架上那个浑身是伤的女人。

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处理了大半的公文,只差最后的签押盖章。

隐牢里安静了片刻。

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水滴从某处石缝中渗出的滴答声,以及野利静婉微弱而绵长的呼吸声。

三种声音杂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压抑的寂静。

李逸开口了。

“野利静婉。”

一开口,他便叫出了对方的真名。

木架上那个女人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那个震动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她的睫毛在那一瞬间快速地颤动了几下,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的面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一直延伸到下颌。

但她的眼睛依然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烛火映照出来的反光,而是从她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芒。

她看着李逸,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的嘴角确实弯了一下,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新鲜的血液。

“你知道了啊。”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我还以为能多瞒几天呢。”

野利静婉四个字闯入耳中的刹那她便清楚。

第二阁,八成已经不存在了。

李逸没有接她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一品堂暗司司主,代号‘魇’,十五年前潜入汴梁。”

他一字一字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归档的卷宗,

“这些年送往西夏的军报和密函,大都出自你的手笔。”

“你的上线是谁?近期来到汴梁的那位大人物又是谁?他住在哪里?你们要谋划何事?”

野利静婉听着他说完,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大人,”她说,“不必白费心机,我不会说的。”

李逸沉默了一瞬。

前世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那些在刑讯室中咬牙硬撑的家伙,有的是因为忠诚,有的是因为恐惧,有的是因为愚蠢。

但此刻李逸却隐隐感觉得出来,野利静婉似乎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野利静婉也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散乱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又像是在对某个人说着无声的话语。

此刻她的脑海里,正在闪过许多画面。

野利静婉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她很小,只是一个在兴庆府的街头跑来跑去的小丫头,辫子上扎着红头绳,脚上穿着一双磨破了底的小布鞋。

她爹是西夏军中一个不起眼的文书,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野利静婉和妹妹野利静姝从小便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

她吃惯了粗粮,听惯了号角,看惯了那些骑在马上的男人挥舞着弯刀在校场上奔驰。

她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秋高气爽,校场上的黄土被踩得坚实而平整。

她蹲在校场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炒熟的蚕豆,一边剥一边看那些士兵操练。

然后她听到了马蹄声。

那马蹄声与众不同。

别的马蹄声是杂乱而急促的,而那匹马的马蹄声却是沉稳的、有节奏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有人在用鼓槌敲击一面巨大的皮鼓。

野利静婉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男人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从校场的另一头缓缓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披着一件红色的披风。

阳光照在他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野利静婉眯起了眼睛。

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像一座移动的山峰,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那个男人在她面前勒住了马。

马匹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她的脸上。

野利静婉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蚕豆撒了一地。

她慌忙蹲下去捡,却听到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终于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睛很深,鼻梁挺直,嘴唇紧抿,像是一刀一刀从石头上雕刻出来的。

男人看起来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直达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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