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翻开账册。
这本账册被她抱了一路,封皮上有血,有泪,也有丹房里的灰。她翻到后面几页,上面是她刚才趁众人疗伤时匆匆抄下的丹记残文。
“黄芽道人记过一次。”
“地脉金莲依地脉而生,强拔会伤根气。若损了根,主材药性会散掉三成以上。”
钱五立刻凑过来。
“给我看看。”
白芷把账册递给他。
钱五眯着眼读了几行,脸上的肉抽了抽。
“这老东西虽然坏,但丹道确实有点东西。”
“采金莲,要先断周围三条细脉,再留一条主脉吊气。”
“拔出后,得立刻用玉盒封住,不能见污血,不能沾凡铁。”
周铁柱在旁边小声道:“那咋整?”
钱五瞪他。
“你别碰就是最大的帮忙。”
周铁柱摸了摸鼻子。
这一次他没反驳。
他的铁棍断了,人也伤得重,坐在那里像一座塌了一半的小山。
陈木看向白芷。
“你来指。”
白芷一怔。
“我?”
“嗯。”
陈木道:“你看得懂丹记。”
白芷下意识看向钱五。
钱五摆摆手。
“别看我。”
“老夫懂毒,懂药,懂怎么把人药倒。采这种娇贵东西,你比我细。”
白芷抱紧账册,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池边蹲下。
小池不大。
池底能看见暗金色灵脉,像几条细细的蛇,蜿蜒着缠住金莲根部。地脉金莲的根不像普通植物,而是一缕缕半透明的金丝,轻轻扎在池底。
白芷看了很久。
“这里。”
她指向池底左侧。
“第一条细脉。”
陈木伸手入水。
池水温热。
带着一点泥土气息。
他的指尖刚触到灵脉,便感觉一股温和却厚重的力量顺着指骨涌来。那力量没有攻击性,只是很沉,像一座山把自己的呼吸藏在水里。
陈木没有用蛮力。
他调出一丝紫金圣火,又用苍青炉心压住火性,使火变得更细、更稳。
像一根烧红的针。
轻轻一划。
第一条细脉断开。
地脉金莲微微一颤。
白芷紧张得屏住呼吸。
“第二条,在右下。”
陈木照做。
“第三条更细,在莲叶倒影下面。”
陈木低头看去。
果然,水中那片莲叶倒影下,藏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金线。
若非白芷提醒,他也会忽略。
第三条断开后,整株金莲的光淡了一瞬。
白芷立刻道:“可以了。”
“留主脉。”
“从根下托,不要拽花茎。”
陈木点头。
他双手捧住池底灵泥,慢慢向上托起。
那一刻,洞窟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地脉金莲离水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股很淡的香气散开。
像雨落在干旱许久的土地上。
像春天第一棵草从石缝里钻出来。
周铁柱吸了吸鼻子。
“好闻。”
钱五立刻骂道:“别乱吸!”
周铁柱赶紧闭嘴。
可这一次,钱五骂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香气没有毒。
也没有黄芽道人那些邪丹留下的腥甜。
它很正。
很干净。
陈木把地脉金莲放入白芷准备好的玉盒。
玉盒合上的瞬间,洞窟里的金光暗了许多。
众人心里也像跟着空了一块。
赵承焰看着玉盒,声音低沉。
“主材有了。”
钱五道:“辅材也有。”
他掰着指头算。
“凝基草、玉髓花、紫纹灵芝,黄芽丹液,还有这地脉金莲。”
“若再处理一下杂质,筑基丹能炼。”
他顿了顿。
“不过谁炼?”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黄芽道人是丹师。
但他已经死了。
钱五懂药毒,却不是正经丹师。
玄火宗或许有丹师,可把地脉金莲带回玄火宗,归属就不好说了。
赵承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向陈木。
陈木把玉盒收起。
动作很自然。
赵承焰没有阻止。
袁横山更没有意见。
他现在连命都是陈木救的,铁剑门也早已低头。
白寒看了白芷一眼。
白芷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这秘境从一开始,名义上是多方同行。
可走到现在,谁都清楚,真正把局面打穿的是陈木。
地脉金莲归他。
没人能争。
也没人敢争。
陈木道:“丹方带回去再看。”
钱五眼睛一亮。
“宗主的意思是,让青月宗自己炼?”
“嗯。”
“可咱们没丹师。”
陈木看向破碎的丹傀残片。
“没有可以学。”
钱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愣。
“你想研究这玩意儿?”
陈木走到丹傀残骸旁。
青铜碎片散了一地,有些仍带着余温。那具曾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古老傀儡,如今只剩破碎甲片、断裂关节和一堆烧空的符纹骨架。
可越看,陈木越觉得它有价值。
这东西的结构很复杂。
不是单纯傀儡。
也不是单纯丹炉。
它像一具会走路的炉。
炉心连地脉,甲片导火,关节承压,体内还有许多细小管道,类似人体经脉,却比人体经脉更规整。
陈木蹲下,捡起一截断裂的臂骨。
入手很重。
青铜外层下面,还有一种暗沉的银灰色金属。那金属被丹傀的苍青炉火烧了一百多年,竟没有完全熔毁。
陈木心里动了一下。
灵能军械。
符文战甲。
傀儡。
丹炉。
这些原本分散的东西,忽然在他脑子里接上了一条线。
大虞的小世界正在灵气复苏。
工部有工匠,有火器基础,有蒸汽机样机,有符文战甲的雏形。
若再加上大千世界的傀儡术、炼丹术、炉心结构……
那就不是简单的修仙宗门了。
那是另一条路。
一条能让小世界也追上来的路。
琉璃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
“你还真是什么都想搬回去。”
陈木道:“能用为什么不搬?”
“这具丹傀来历不明。”
“来历不明才更该研究。”
琉璃叹了口气。
“你有时候真不像修士。”
“修士看见古物,多半想的是传承、禁忌、因果。”
“你想的是拆开看看。”
陈木道:“拆开才知道因果。”
琉璃竟一时没法反驳。
陈木将几块核心残片收进储物袋,又把苍青炉心单独封存。
这东西不能乱放。
它刚被挖出时还很暴烈,如今安静下来,却仍像一枚沉睡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