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风雪更大了。
营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嘟——嘟嘟嘟嘟——！”
李然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起床！紧急集合！”
菜鸟们从睡梦中惊醒，从睡袋里滚出来，手忙脚乱地抓衣服、穿靴子、扣腰带。
“我操！真搞突袭！”孟哲一边穿裤子一边骂，“老周你不是说不会吗！”
周宏图回道：“我他妈怎么知道！他以前不是从来不搞夜袭吗！”
“那是以前！”
两人顾不上多说，抓起床头的步枪就往外冲。
四分钟后，二十九个人在营房门口集合完毕。
陆峰站在队伍前面，穿着一件单薄的作训服，就那么站在风雪里。
六名辅助教官也站在他身后，同样穿着单薄的作训服，同样纹丝不动。
菜鸟们看着教官们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冻得发抖的身体，心里的震惊和敬佩难以形容。
“今晚的训练科目。”陆峰开口了，“雪地泅渡。”
这四个字一出来，全场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什么？！雪地泅渡？！”
“教官，这大半夜的，零下三十度，你让我们过冰河？！”
“这不是要命吗！跳进去还能上来？！”
“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零下三十度还能泅渡的！这不是训练，这是谋杀！”
陆峰冷冷地看着他们，开口道：
“冬泳，听说过吗？”
菜鸟们愣了一下，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摇了摇头。
“冬泳的人，能在零下几十度的气温里下水游泳，不是因为他们不怕冷，是因为他们知道，下水之后，身体会很快适应水温。”
“只要你不慌，不乱扑腾，保持节奏，就不会有事。”
“但你们不是冬泳爱好者，你们是特种兵。”
“特种兵，要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作战。”
“冰河，也是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还是那句话：
“想退出的，现在就可以走。”
说完，陆峰不做停留，转身往营房后面走去。
菜鸟们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有人咬了咬牙，迈步跟了上去。
有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没有人退出。
营房后面，是一条冻得结实的冰河。
河面大概二十米宽，冰层很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但冰面中间有一段被破开了，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河水。
那是李然他们提前凿开的，大概十米长的一段，河水在寒风中冒着白气。
陆峰站在冰河边，伸手摸了摸河水。
水冰凉刺骨，他的手指在水里泡了不到两秒，就泛起了红色。
陆峰把手从河水里抽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我先下，你们看着。”
他脱掉作训服外套，装到一个密封的袋子里，放在背包里。
然后走到冰河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入水中。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他的胸口。
陆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开始划水，自由泳，手臂摆动幅度不大，但很有力，双腿每一次蹬水都能推动身体向前滑行很远。
十米宽的冰河，他游了一个来回，用时不到两分钟。
上岸的时候，他的身上冒着白气，头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菜鸟们全都看呆了。
“我操……这他妈还是人吗？”
“零下三十度，就这么跳下去了？还游了一个来回？”
周宏图咽了口唾沫，看着陆峰身上那层白气，又看了看自己冻得发抖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老陈，你说陆峰到底是不是人？这玩意儿说跳就跳，跟没事人似的。”
陈龙呢喃着回应道：
“他从来就不是正常人。”
高建看着陆峰从水里上来，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每次都能刷新我对他的认知。”
楚洵接话道：“关键是你看他的状态，心跳没加速，呼吸没乱，肌肉也没发抖。这说明他不是硬扛，是真的适应了。”
“适应？”李然不可置信，“零下三十度的水，怎么适应？”
“不知道。”楚洵摇了摇头，“但他就是适应了。”
陆峰他转过身，看着菜鸟们。
“看到了？”
没人回答。
“看到了就下来。”
周宏图深吸一口气，脱掉作训服外套，走到冰河边缘。
“磨蹭什么？跳！”
李然在旁边吼了一嗓子。
周宏图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
入水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
那种冷，不是慢慢渗透的冷，是瞬间席卷全身的冷。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手脚开始不听使唤。
“别慌！保持呼吸！划水！”
陆峰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冷得像刀子。
周宏图咬着牙，拼命划水。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手脚的配合完全乱了，他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往前游了几米。
“呼吸！稳住节奏！”
陆峰的声音又响起来。
周宏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呼吸，稳住划水的节奏。
终于，他游到了对岸。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游回来了。
他趴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不停地发抖，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赵成从岸边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拉了上来。
“快，把湿衣服脱了！”
周宏图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扣子。
赵成帮他脱掉湿透的体能训练服，用干毛巾使劲擦他的身体，然后帮他穿上干衣服。
周宏图裹着干衣服，蹲在雪地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不停地打颤。
第二个下水的是孟哲。
他的情况比周宏图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游到对岸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冻得发紫了，嘴唇上全是裂纹，上岸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菜鸟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去，一个接一个狼狈不堪地爬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