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岭谷地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程彦飞趴在那块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岩石后面，手里的步枪弹匣打空了三个，第四个也只剩不到十发。
打到现在，一中队虽然还有十号人在，但子弹都所剩无几了。
西侧密林那边，蒋朝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二中队被西侧山脊上的机枪阵地压得抬不起头，突击组三次试图突围都被打了回来。
二十五个人，现在还能扣动扳机的不到一半。
“老程。”
蒋朝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憋屈。
“咱们这回是真栽了。”
“废话。”
程彦飞苦笑了一声。
“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被人包饺子包得这么瓷实。”
就在这时，东侧山坡上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獠牙大队的兄弟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按演习规则，被俘总比全军覆没好！”
程彦飞抬起头，往山坡方向看了一眼。
猎鹰大队的人正在从山坡上往下压，动作很稳，枪口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开火的角度。
西侧、北侧、南侧，蓝军的包围圈正在同步收紧。
谷地里的獠牙队员被压缩在一片不到两百平方米的洼地里，四周全是蓝军的枪口。
“老蒋。”
程彦飞按住对讲机，声音平静下来。
“弹药快没了，伤员需要处理，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蒋朝临的声音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妈的，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程彦飞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把步枪放在地上。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转过身，对着洼地里剩余的队员喊道：
“放下武器！”
“这是命令！”
蓝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领头的猎鹰大队二中队长走到程彦飞面前，敬了个礼。
“得罪了。”
程彦飞抬手还了个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西侧密林那边，蒋朝临也带着二中队的残部放下了武器。
两支獠牙中队，大半“阵亡”，十几号人被俘。
蓝军士兵开始收拢俘虏，按照演习规则，阵亡的被缴了装备集中到一边等导演部的车来接。
鹰嘴峰上。
陆峰趴在断崖边缘的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握着从机场缴获的高倍望远镜，将苍龙岭谷底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陆峰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不是他不想救，是没法救。
谷地里的伏击圈是精心布置的，东西两侧的交叉火力覆盖了每一寸地面，北侧谷口的重机枪封锁了唯一的退路，南侧山壁的狙击手压制了所有制高点。
在这种情况下，五个人冲下去救人，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直到看到两支中队放下武器被俘，陆峰才放下望远镜。
“队长。”
苏月说道，“他们被俘了。”
“我看到了。”
“我们——”
“没机会。”
陆峰打断了她的话。
“蓝军的伏击圈布置得滴水不漏，正面、侧翼、退路全被封死，我们现在冲下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苏月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陆峰继续观察。
他的目光从苍龙岭谷地移开，扫向四周的山脊和密林。
猎鹰大队和猛虎大队的伏击兵力正在从三个方向收拢，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第一层，谷地中央，一个加强排正在收押俘虏、清点缴获装备。
第二层，半山腰，机枪阵地和狙击点正在拆除伪装，准备撤离伏击阵地。
第三层，外围密林，几支巡逻队正在沿着山脊往鹰嘴峰方向搜索。
搜索队形很密，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组人，手电的光柱在密林里晃来晃去。
蓝军是在按标准程序清扫战场，确认伏击圈周边没有红军残余兵力。
“他们在往这边搜。”
陆峰放下望远镜，声音依旧平静。
“按现在的搜索速度，十五分钟内会搜到鹰嘴峰。”
苏月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队长，我们撤吧，趁他们还没搜过来。”
“往哪撤？北侧是悬崖，南侧是谷地，东西两侧都有巡逻队。”
苏月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无路可撤。
就在这时，陆峰腰间的微型对讲机震动了一下。
他按住耳机，里面传来周宏图压低的声音。
“队长，我们在鹰嘴峰东侧外围，看到蓝军巡逻队开始往你们那边去了，你们赶紧撤！”
“我们这边这边还算安全，要不要我们从东侧接应你们？”
陆峰沉默了几秒。
周宏图又问了一遍：“队长？听到没有？你们往东侧撤，我们去接应！”
“不用接应。”
“你们三个，从现在起执行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差错。”
“队长你说。”
“蓝军的搜索重点是鹰嘴峰，你们东侧暂时安全，但安全窗口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陆峰按住对讲机，语速平稳。
“我命令，从现在起，你们三人分散突围。”
“分散突围？”对讲机里传来孟哲惊讶的声音。
陆峰继续说道：
“周宏图，你往东南方向撤，沿我们之前渗透过的溪沟走，那条路地形复杂，搜索密度最低。”
“孟哲，你往正东方向撤，故意走开阔地带，让蓝军看到你。”
“赵柯达，你往东北方向撤，速度不用快，但要让他们觉得你在拼命跑。”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接着传来周宏图的声音。
“队长！你让我们分散突围，这不是让人家各个击破吗？”
陆峰说道：“一中队二中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他们已经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我们逃不出的。”
“他们设这个陷阱，不就是想等我们钻吗，那我们就钻进去。”
“队长，你的意思是在诈降？”周宏图试探着问道。
“不是诈降。”
陆峰淡然道。
“是真投降。”
“只有这样，我才能脱身，我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翻盘的机会？”
陆峰站在鹰嘴峰上，目光看向苍龙岭那片山谷。
“苍龙岭这个指挥所是假的，是诱饵，真正的总指挥部一定藏在别的地方。”
“如果让他们以为我们都被抓了，那他们就会放松警惕，这样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