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下来，换岗的规律摸清楚了。
木屋区的守卫是三班倒，早班从六点到下午两点，中班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晚班从晚上十点到次日早上六点。
巡逻队的规律也摸透了。
负责木屋区外围巡逻的是桑温手下的雇佣兵，六人一队，每二十分钟经过一趟。
巡逻路线是固定的，从核心区北侧的平房出发，沿着木屋区外围的铁丝网绕一圈，经过每栋木屋门口时不做停留，只是跟门口的守卫点个头就继续走。
但有一趟例外。
每天中午十二点那趟巡逻，巡逻队长会在二号屋门口停下来，跟守卫抽根烟聊几句，停留时间大概两三分钟。
这两三分钟里，二号屋门口的防守等于是加强了一倍。
竹林暗哨的情况也摸了个大概。
木屋区后面的竹林边缘，至少有三处固定掩体，掩体里各有一到两人。
这些人的视角覆盖了木屋区后方和两侧的所有方向，想从后面或者侧面接近木屋区，几乎不可能。
陆峰把这些信息每天晚上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就像在沙盘上反复推演一张越来越完整的布防图。
“该准备进一步接触了。”
送饭的差事干到第四天，苏月已经把木屋区的每一寸土地都踩熟了。
从厨房棚子到铁丝网大门，从铁丝网大门到一号木屋，再到二号、三号，这条路她每天走三趟，闭着眼睛都不会踩错。
哪段路面有坑，哪段路边有树根凸起，哪段路的碎石子最多，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但她始终没有找到跟人质接触的机会。
门口那些守卫盯得太紧了。
尤其是一号屋那四个穿深绿作训服的，每次她递饭盒的时候，四个人的眼睛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她稍微多蹲一会儿，领头的那个就会走过来，催促她快点，语气很是不善。
这天中午，苏月照常背着竹篓往核心区走。
竹篓里装着九份饭盒，今天做的是酸笋炒肉配米饭，还有一桶冬瓜汤。
陆峰拎着汤桶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过了木桥。
铁丝网门口的岗哨已经认识他们了，年长守卫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来了啊”，就挥手放行了。
苏月低着头往里走，脑子里在快速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
这几天观察下来，她发现中午那趟送饭是最特殊的。
十二点整，巡逻队会准时经过木屋区，领头的队长会在二号屋门口停下来，跟那边的守卫抽根烟聊几句。
那段时间，整个木屋区的警戒重心会往二号屋偏移。
一号屋门口虽然还是有四个守卫，但他们的注意力会不自觉地被巡逻队那边的动静吸引过去。
这是唯一的空当。
但空当有多大，她还不确定。
三秒？五秒？还是十秒？
苏月走到一号屋门口，照常蹲下来，从竹篓里拿出三份饭盒。
铁门上的小窗口已经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三个靠坐在墙边的人影。
她把第一份饭盒从小窗口递进去，动作跟往常一样，不紧不慢。
递第二份的时候，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门口的四个守卫。
领头的那个正站在原地，目光盯着她。
另外三个的站位比刚才稍微松散了一些，其中一个人扭头往二号屋方向看了一眼。
巡逻队已经到了。
远远能听到二号屋那边传来的说笑声，领头队长的嗓门很大，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苏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就是这个空当。
她把第三份饭盒递进去的时候，手指在饭盒底部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轻，被远处巡逻队的说笑声盖住了。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悄悄摸到了竹篓边缘插着的一根竹筷。
竹筷是她在厨房里特意挑的，比普通筷子粗一圈，一头磨得圆圆的，另一头削平了。
她借着蹲下的姿势，把竹筷藏在手心里，指尖捏着竹筷的尾部，手腕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让竹筷的尖端在铁门小窗口内侧的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第一下敲在木框上沿，第二下敲在木框下沿。
这是摩斯密码的信号，意思是“注意”。
如果里面关的是普通人，听到这两声敲击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如果里面关的是当过侦察兵的陆国栋，他一定听得懂。
苏月屏住呼吸，侧耳听着木屋里的动静。
木屋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
只有一声，干脆利落，不像是喉咙不舒服的咳嗽，倒像是在回应什么。
苏月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捏住竹筷，正准备敲第二组信号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冷得像一把刀。
苏月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告诉她，说话的人正在从她身后不到三米的位置走过来。
脚步声很稳，是高帮作战靴踩在碎石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是一号屋那四个专业守卫中的一个。
苏月的手指无声地收起竹筷，塞进袖口里，然后继续用正常的动作把第三份饭盒从小窗口推进去。
“快点吃，凉了就不好了。”
她的声音跟往常一模一样，怯生生的，带着一丝讨好的味道。
然后她才转过头，看向走过来的守卫。
这个守卫她之前就注意到了。
二十七八岁，脸上的线条很硬，眼睛不大但眼神很锐利。
他比另外三个守卫更警惕，每次苏月送饭的时候，他的眼睛从来没离开过她的手。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守卫走到苏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啊？大哥你说什么？”
苏月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刚才在跟里面的人说趁热吃，没听到你说话，对不起对不起。”
守卫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蹲下来，一把推开了小窗口的铁板。
铁板撞在木框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木屋里的人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缩了缩。
守卫探头往木屋里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小窗口附近的木框，然后用手指在木框上抹了一下。
指尖上什么都没有。
他又低头看了看苏月的手，两只手都空着，一只手还攥着刚从竹篓里拿出来的空饭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