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工们面面相觑,有人还在犹豫,阿洪先带头捡起了锄头。
“既然管事说了,我们信你一回。”
他转过身对其他人挥了挥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干活。”
人群慢慢散开了。
那几个端着枪的守卫也放下了枪。
一个守卫走到陆峰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岩温,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真打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陆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果然,当天下午丹纽就兑现了承诺。
吴奈批了一批新米下来,虽然数量不多,但掺在陈米里一起煮,粥的味道和口感确实好了不少。
劳工们吃到了像样的晚饭,气也就消了大半。
吃晚饭的时候,阿洪端着碗蹲在陆峰旁边。
“岩温,今天要不是你,我差点就做了蠢事。”
陆峰摇了摇头,低头喝着碗里的粥。
丁老头也在旁边蹲着,他看着陆峰和苏月,感慨道:
“你们姐弟俩,一个做饭好吃,一个稳重踏实,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这时候丹纽走了过来,在陆峰面前蹲下,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说道:
“岩温,你跟你姐从明天开始,除了送饭,再顺便帮忙清理杂物和垃圾。”
苏月在旁边听到这话,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以前这活是丁老头干的,但丁老头腿脚不好,干得很慢,每次都要磨蹭半天。
现在丹纽把这个活交给了他们姐弟俩。
这意味他们现在可以全天候、名正言顺地靠近核心区了。
苏月压住心头的激动,赶紧站起来对丹纽鞠了个躬。
“谢谢管事大哥,我们一定好好干。”
陆峰也站起来,对丹纽鞠了个躬。
丹纽摆了摆手,“行了,吃饭吧。”
等丹纽走远了,陆峰和苏月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机会来了。
劳工闹事之后的第二天,营地里忽然变了天。
早上苏月照常起来烧火做饭,刚把灶膛里的火点着,就听到河对岸传来一阵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很沉,是柴油机的声音,不止一辆,至少三四辆,从北侧山路那边开过来的。
苏月直起腰,拿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往河对岸看了一眼。
铁丝网里面,几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核心区的空地上。
卡车上跳下来一群穿着统一深绿色作训服的人,个个端着制式步枪,腰间挂着手雷袋和匕首套,脚上蹬着高帮作战靴。
这些人下了车之后没有像普通守卫那样三三两两抽烟聊天,而是迅速列队,一个领头的站在前面用外语喊了几声口令,然后所有人分成四组,往营地的四个方向散开。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苏月的心一沉,手上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她认得这种气质。
这不是普通雇佣兵,这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而且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
“姐。”
陆峰从柴堆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斧头。
他脸上还是那副木讷的表情,但走到苏月旁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看了,低头干活。”
苏月立刻收回目光,蹲在灶台前继续烧火,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扫着河对岸的动静。
那些外籍士兵散开之后,有的去了平房区的武器库,有的去了瞭望点换岗,有的开始沿着铁丝网巡逻。
他们的巡逻方式跟之前的守卫完全不同。
之前的守卫巡逻就是拖着脚走路,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偶尔停下来点根烟聊几句。
这群人巡逻的时候步伐统一,前后间距固定,每个人的视线都覆盖着不同的方向,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
苏月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水,借着弯腰的动作低声对陆峰说道:
“队长,这些人不一般,像是正规军的退役军人。”
“至少十个。”
陆峰把斧头抡起来,劈开一根木柴,声音压在斧头落下的响声里,“都是老手。”
话音刚落,丁莱老头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手里还拎着半袋子土豆。
“不好了不好了,你们俩赶紧过来。”
苏月走过去问道:“丁大叔,怎么了?”
“刚接到通知,丹纽管事让所有劳工都到食堂棚子前面的空地上集合。”
丁老头把土豆往灶台上一扔,擦着额头上的汗,“说是要排查,每个人都要查,谁不去谁就是有问题的。”
苏月和陆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低下头,跟着丁老头往食堂棚子方向走去。
食堂棚子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砍柴的、挑水的、修房子的、喂牲口的,所有的劳工和杂役都被从各自的岗位上叫了过来,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脸上全是茫然和不安。
空地四周站着六七个端着步枪的外籍士兵。
他们的枪口斜指地面,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站姿笔直,眼神锐利。
丹纽管事站在空地中央,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外籍男人。
那个男人三十五六岁,身高将近一米九,肩膀很宽,脖子粗壮。
他穿着一身深绿色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
腰间的枪套里插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枪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
这个人叫丹尼尔,米国人。
根据派出所之前提供的情报,丹尼尔曾在米军特种部队服役多年,退役后被桑帛重金挖过来,专门负责训练核心武装力量和应对突发情况。
丹尼尔扫了一圈空地上站着的几十号劳工,目光冷得跟刀子一样。
丹纽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所有人都听着!站成三排,一个一个接受检查!检查到的把双手举起来,手里的东西全部放在地上!”
劳工们面面相觑,然后慢吞吞地开始站队。
苏月低着头,两只手攥着围裙的下摆,肩膀微微往内收,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怯。
她站在人群中间靠后的位置,刻意把身体缩在几个高个子劳工的后面,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陆峰站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两只手垂在身侧,脊背微微弓着,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他把斧头搁在脚边的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低头擦着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