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獠牙大队食堂。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清蒸鱼、辣子鸡、猪蹄炖黄豆、凉拌牛肉。
沈洪坐在主位上,周海峰和方彦明坐在两侧。
陆峰坐在沈洪对面,身上的军装已经换了干净的。
沈洪端起搪瓷缸。
“今天的接风宴,军区党委让我代他们向你们说一声:辛苦了。”
“这次任务,从出发到完成任务,前后不到四天,你们从枪林弹雨中救出了四十七名侨民,护送他们安全撤离。”
“在整个行动过程中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顽强的战斗意志。”
他环视着食堂里每一张脸,“军区决定,对獠牙大队影刃突击队、眼镜蛇突击队给予通令嘉奖!”
食堂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谢首长!”
陆峰和高建同时站起来敬礼。
“坐下坐下。”
沈洪摆了摆手,“今天不讲那些形式,你们刚从战场上下来,先好好吃一顿。”
“吃完这顿,你们还有任务。”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沈洪诙谐笑道:“任务就是都给我好好休息。”
“我代表军区宣布,所有参战人员放五天假,强制休息,不准加练!”
食堂里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然端着搪瓷缸站起来,对着沈洪喊道:
“首长,您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要开打!”
满堂哄笑。
一个月后,苍川省西麓。
喀斯特地貌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石灰岩峰丛像一把把倒插的匕首,从墨绿色的原始林海里戳出来。
这里是苍川省最偏僻的山区,方圆五十公里没有像样的公路,最近的镇子在七十公里外,只有一条运木头的土路通进来。
影刃突击队六个人蹲在谷底一块凸出的岩石下面,已经待了快两个钟头。
岩石上不断往下滴水,打在头盔上啪嗒啪嗒响。
周宏图蹲在最外侧,防弹背心上全是水渍,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压低声音嘟囔道:“这鬼地方,比我老家山上的羊圈还潮。”
“你老家还有羊圈?”孟哲问道。
“废话,我放羊长大的。”
周宏图换了个姿势,“不过我们那儿的山跟这儿比起来,跟平地差不多。”
“少扯犊子。”
陆峰的声音从岩石另一侧传来。
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陆峰站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防水地图,手里握着指北针。
“目标区域在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八公里,中间要翻过两座山脊,穿过三条峡谷。”
“从目前来看,这片谷地是最稳妥的空投降落点。”
“风速多少?”
苏月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风速仪,看了一眼读数,“阵风四级,能见度不稳定,云层高度大概在四百米到六百米之间。”
“够用。”陆峰把地图折好塞进胸挂里,“低空降落伞在这个高度开伞没问题,前提是云层别突然变厚。”
周宏图忍不住问道:“队长,咱们在这儿蹲了两天了,什么时候实跳?”
“等风小点。”陆峰站起来,走到岩石边缘,仰头看着峡谷上方窄窄的一线天。
谷底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开,但山顶上的云层还是压得很低。
“低空降落伞最怕的不是高度不够,是侧风。”
陆峰转过身看着周宏图,“这种喀斯特地貌,谷底是风道,侧风能把你吹到岩壁上去。”
“如果伞被岩壁挂住,人就成了挂在悬崖上的腊肉。”
周宏图缩了缩脖子,“明白了。”
孟哲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周宏图在肩膀上捶了一拳。
赵柯达从溪边走回来,手里拎着几个灌满水的水壶。
他把水壶递给方旭铭,随后对陆峰说道:“队长,刚才我过溪的时候,看到对面岩壁上有个岩洞,洞口有人为开凿的痕迹。”
“多大?”
“不大,大概能钻进去两三个人。”
“应该是当地山民以前挖的,可能是采药的临时落脚点。”
下午两点,风速降到了二级。
陆峰站起来,说道:“检查装备,准备实跳。”
“是!”
六个人立刻站起来,开始检查各自的伞包和装备。
低空降落伞跟高空伞不同,伞包更小,伞绳更短,开伞高度更低。
陆峰拉紧伞包的肩带,挨个检查了一遍快解扣,“这次训练目标不是追求极限高度,是熟悉喀斯特地貌的空降特点。”
“上升气流、侧风、岩壁反射,这些东西书上写得再清楚,也得亲自跳一跳才知道。”
“是。”苏月也拉紧了自己的伞包。
陆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五个人,“今天的目标区域是西北方向八公里外的废弃伐木场。”
“直升机把我们送到一千五百米高度,我们在四百米开伞,沿谷底方向滑翔,在伐木场前的空地降落。”
“落地后立即收拢,沿伐木场北侧山路徒步行军十五公里,翻过山脊,到预定集结点集合。”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出发。”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谷底的临时停机坪上。
影刃六个人从机舱里跳下来,身上全是汗水和尘土。
徒步行军十五公里,在平原上不算什么,但在喀斯特地貌的原始森林里,十五公里等于在岩壁、藤蔓和溪流之间爬了一整天。
周宏图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道:
“队长,这地方比边境的密林还难走。”
“习惯了就好。”
陆峰把伞包卸下来放在地上,“明天继续,后天也一样。”
“等咱们把这一带的地形摸透了,低空降落伞的成功率能再提高一个等级。”
孟哲在旁边脱下头盔,抹了把脸上的汗,“那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至少一个礼拜。”
陆峰说道,“回营地之后,整理今天的训练数据,每个人写一份分析报告。”
周宏图和孟哲对视一眼,同时哀嚎了一声。
帐篷里,电台开着,但信号不太好,喇叭里的声音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
陆峰走到电台旁边,把音量旋钮拧大。
电台里传出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语速很快,背景还夹杂着电话铃声和嘈杂的人声。